阿望盯着那颗种子上的歪扭星星,看了三息,然后转头看向阿吞。
阿吞正蹲在溪边跟新来的稚眼们分石子玩,感觉到阿望的目光,抬头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你什么时候往那颗种子上画的星星?”
“我没画。”阿吞跑过来踮脚往上看,三色瞳孔中映出星河尽头那颗老根须结出的种子,种子正中的歪扭星星在灰白光芒中一跳一跳,和它青石上画的那颗一模一样,“我就在石头上画了一颗。它怎么自己跑上去了?”
青衫执刑人踏空而上,凑近那颗种子细看。他掌心灰白纹路跳动得愈发剧烈,纹路深处混沌纹路与古老痕迹同时震颤,如临大敌。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将种子从老根须顶端摘了下来,托在掌心掂了掂。种子表面纹路与最初之眼的眼缝纹路一致,正中那颗歪扭星星却带着阿吞独有的歪斜笔迹,星星五个角长短不一,角与角之间连接处还画歪了两笔。
“这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横向生长时被压在最底层的芽根,吸了无穷岁月养分,又没处去,便结成了种子。”青衫执刑人将种子翻了个面,背面纹路与正面几乎一样,唯独星星中心多了个极细极淡的小点,小点之中灰白、混沌、暗金三色交织,与阿吞心口花苞的脉动完全同步,“可这颗种子本身不会长星星。星星是被人画上去的。”
“谁画的?”阿望问。
“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画的。”青衫执刑人抬手指向种子背面的三色小点,“它被压在最底层无穷岁月,每天看着上面的本心被天道压、被逆契吞、被巨眼噬、被母胎寄、被混沌翻。它出不去,动不了,只能看着。看着看着,它把上面所有本心走过的路、吃过的苦、不认命的瞬间全记了下来,刻在自己身上。刻得太多太密,最后凝成了这颗星星的形状。可它不知道星星该长什么样,因为它从没见过星星。它只见过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歪歪扭扭、缺角少棱、怎么压都压不死的执念。”
阿望盯着种子背面的三色小点,心头猛然一缩。这颗老根须结出的种子,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被压了无穷岁月、从未被人看见、从未被人问过一句“你疼不疼”的残碎执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它没见过星星,不知道星星该长什么样,便把自己记得的所有歪歪扭扭、缺角少棱、怎么压都不死的执念拼在一起,拼成了一颗歪星。
阿吞画的星星,恰好和它拼出来的一模一样。因为阿吞就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结出的果,它心里记着的执念和种子记着的执念,本就是同一批。
“它在等。”青衫执刑人将种子放回老根须顶端,种子落回根尖,歪星跳了一下,与阿吞心口花苞的跳动重合,“老根须从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向上生长时,没冲着最初之眼去,也没冲着虚无之眼去。它冲着阿吞去的。它要找阿吞。它攒了无穷岁月的残碎执念,凝成一颗种子,想给阿吞看。”
阿吞仰头看着星河尽头那颗种子上的歪星,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忽然咯咯笑了。它从青石上拿起自己的石子,在溪边空地上又画了一颗歪星,比之前那颗更歪、更斜、角更长短不一,画完之后叉腰仰头朝星河尽头喊:“你的星星画得比我好!我画歪了三笔,你才歪了两笔!”
星河尽头,老根须根尖上的种子猛然一跳。歪星中心的那个三色小点炸开一团极细极淡的灰白光芒,光芒之中,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被压了无穷岁月的残碎执念同时跳动,隔着星河、隔着苍穹、隔着九州大地,与阿吞心口花苞、萧彻心口花苞、初梦城三千梦回者体内三色本源、九州每一个生灵血脉最底层的本心纹路同时共鸣。
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从未被人看见、从未被人问过一句“你疼不疼”的残碎执念,此刻同时亮了。它们亮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朝着阿吞的方向跳了一下。
阿吞心口花苞猛然胀大一圈,三色光芒从花苞中喷涌而出,灰白、混沌、暗金三色在它周身交织成一道从未出现过的纹路。纹路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从识海蔓延至混沌海,最终在阿吞眉心凝聚成一个三色交织的印记,形状与老根须种子上那颗歪星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