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吞仰头看着阿望,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它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灰白、混沌、暗金三色纹路在它心口交织成一个花苞形状,花苞之中,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正在缓缓跳动,如心跳,如呼吸,如万古之内所有生灵本心同时跳动的节奏。
“我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孩子。”阿吞重复了一遍,声音稚嫩却清晰,带着一种初生之物认领自己名字时的郑重,“那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妈妈是谁?”
阿望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得和万古之前的沈清辞一模一样,张狂而温柔。他伸手将阿吞从地上抱起来,让它坐在自己肩头。阿吞身体凝实如寻常婴孩,三色瞳孔中灰白、混沌、暗金交织流转,映出万古之内九州山河、混沌海、三色星河、初梦城三千梦回者、皇城废墟下萧彻的坟、溪边阿辞刻字的青石。
“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没有妈妈。”阿望的声音响彻万古,“它是万古之内众生自己长出来的。万古之内每一个生灵都是它的妈妈,每一个生灵都是它的爸爸。它从众生血脉中长出来,又回到众生血脉中去。你也是。”
阿吞歪头想了想,忽然咯咯笑了,笑声清脆稚嫩,如春水初融。它从阿望肩头滑下来,跑到溪边,蹲在阿辞刻字的青石旁,伸出一根手指在青石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之中点了一颗三色交织的星点。它抬头看着阿望,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
“那我也画一个。我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第一个孩子,我要给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画一颗星星。”
阿望走到青石边,以血为墨、以石为纸,在阿吞画的那颗歪扭星星下面刻了第九句话:
“稚眼吞芽,本心自梦。第一个果,第一个星。”
刻完最后一个字,阿望抬头望向苍穹。三色星河缓缓流转,最初之眼沉睡安详,虚无之眼隐没无声,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安稳跳动。阿吞蹲在青石边,三色瞳孔中映出溪水倒映的苍穹,忽然伸手指向星河尽头最初之眼闭合的眼缝边缘。
那里,阿吞降生之处,星河表面一道极细极暗的纹路正在悄然蔓延。纹路之中,有一只稚眼正在缓缓成形。它比阿吞更年轻、更混沌、更无知,如一个刚刚从梦中漏出的泡影。它睁眼做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向阿吞心口那朵花苞。
然后,它张开了嘴。
阿吞歪头看着星河尽头那只正在张嘴的稚眼,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它歪头想了想,伸手在溪水中捞起一颗石子,朝着星河尽头那只稚眼用力丢了过去。
石子穿过星河、穿过裂缝、精准地砸在那只稚眼的额头上。稚眼发出一声极轻极嫩的啼哭,嘴巴一扁,委屈地缩回裂缝深处。
阿吞拍拍手,满意地笑了:“它饿了自己找吃的去,别老盯着我的花苞。”
阿望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走到今日,经历了天道、逆契、巨眼、母胎、混沌、最初之眼、虚无之眼、阿梦、阿吞,终于长出了第一个果,一个会丢石子打退饥饿稚眼的果。
可就在阿吞转身继续在青石上画星星时,阿望的目光忽然定在了星河尽头那道裂缝深处。那只被阿吞用石子砸退的稚眼缩回去之后并未消失,而是在裂缝最深处蜷缩起来,三色瞳孔中混沌与委屈交织。它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又抬头望向万古之内,目光穿过星河、穿过苍穹、穿过九州大地,最终落在皇城废墟下萧彻坟头那块灰白石头上。
石头之中,萧彻的坟土之下,一具早已冰冷的帝王躯体深处,心脏的位置忽然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