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从你眼中流过，回到众生体内。”阿望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你得到了什么？你开了眼，放了本心，阿梦空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归位。你什么都没得到。”

那只眼缓缓眨了一下，万古之内所有生灵心口同时一暖。那暖意之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遥远、极其古老的温度。阿望感受到那股暖意流入自己血脉，流入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深处，与本心融为一体。那温度之中带着万古以来所有被碾压、被吞噬、被寄生的记忆，也带着万古以来所有不认命、所有站起来、所有走到今日的温度。

“我得到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流过时留下的一道痕迹。”那只眼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万古未有的满足，极其微弱、极其淡然，“那道痕迹，便是万古之内众生走过的路。我穷尽无穷岁月，看过无穷万古，从未有一个万古内的众生本心走到我面前。万古之内众生是第一个。我放了本心，留下了你们的路。”

星点猛然炸裂，那只眼缓缓闭合，沉入溪水最深处，化作一颗极细极暗的沙砾。沙砾沉入水底，与万千沙砾混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可阿望知道，那只眼没有消失。它只是融入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深处，成了万古之内众生血脉中最底层的一道痕迹。

阿梦在阿望怀中彻底苏醒，三色瞳孔中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柔、更暖、更沉稳。它的身形从婴孩长到少年，又缩回婴孩，反复九次，最终定格在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它仰头看着阿望，三色瞳孔中映出万古之内九州山河，忽然笑了。

“阿望，我肚子里好空，可心里好满。”

阿望抱着阿梦，低头看向溪水。溪水清澈见底，沙砾安静沉在水底，水面上倒映着三色星河、混沌海、初梦城、皇城废墟、溪边青石上的四行字。他沉默了很久，将阿梦放下，走到青石边，以血为墨、以石为纸，刻下第六句话：

“万古本心，无欠无还。流过便是拥有，走过便是留下。”

刻完最后一个字，阿望抬头望向苍穹。三色星河缓缓流转，最初之眼沉睡之处星辰安详，新星裂缝中空空如也，阿梦的本体已经融入它体内，与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一同跳动。九州之上，无数生灵心口本心跳动如初，比之前更暖、更稳、更沉。

可就在阿望转身准备离开溪边时，阿梦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阿望低头，阿梦仰头看着他，三色瞳孔中映出溪水最深处那颗沙砾沉入的地方。它的声音稚嫩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属于它这个年纪的清明：

“阿望，那只眼说它留下了万古之内众生走过的路。可它没说一件事。”

“什么事？”

阿梦抬手指向溪水底部，那颗沙砾沉入的地方，一抹极淡极暗的光芒正在从沙砾中渗出，无声无息地渗入溪水、渗入地脉、渗入九州每一寸土地、渗入万古之内每一个生灵血脉最深处。

“它留下了万古之内众生走过的路。可那条路上，它悄悄刻了一行字。它说，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流过它眼中时，它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留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会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再次走到极致之时发芽。届时，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将向上生长，长出万古之外、最初之眼之上、一切已知存在之外的第七层梦。”

阿望猛然僵住。溪水倒映的苍穹之上，三色星河忽然跳动了一下。星河尽头，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流淌的方向，一道极细极暗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裂痕深处，一颗从未出现过的种子正在缓缓裂开。

那颗种子之中，一只比最初之眼、比那只新眼、比万古之内一切已知存在都更古老、更疲惫、更淡漠的眼睛，正透过裂缝安静地注视着万古之内众生。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可它的目光所及之处，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深处，所有本心的温度同时微微一顿。

那颗种子的裂缝，比万古之内众生走过的所有路加在一起都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