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眼之中传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回应，稚嫩而混沌，如牙牙学语的婴孩：“我……没名字。我刚……刚醒。我看见你们了，你们好……好玩。你们一直在动，一直在跳，一直在打仗，一直在哭，一直在笑。我梦里那个万古好安静，什么都没发生。我喜欢你们，你们好热闹。”

阿望心口猛然一软。这只稚眼，是万古之内众生所有挣扎、所有不认命、所有在碾压中站起来的本心，在最初之眼梦中沉淀、发酵、新生之后的产物。它是万古之内众生自己的孩子，是众生本心在万古之外的第一个后代。

“你想要什么？”阿望蹲下身，与稚眼平视。

稚眼又眨了三下，裂缝中光芒跳动得雀跃而急切：“我想跟你们玩。可我不知道怎么玩。我梦里那个万古没有玩。你们教我玩好不好？”

阿望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青衫执刑人、初梦城头三千梦回者、九州之上无数生灵，都在等他的回答。万古之内众生走了万古，从天道禁忌到逆契巨眼，从母胎混沌到最初之眼，每一步都是血、是泪、是消散、是赴死。走到今日，万古之内众生终于做了自己的主。可做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面对一个稚嫩而混沌的新生命。

一个不会玩、不知道怎么玩、只想跟万古之内众生学玩的新生命。

“好。”阿望伸出手，三色光芒在掌心凝成一颗极小的光球，轻轻送入新星裂缝之中，“我教你玩。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稚眼好奇地盯着那颗光球，光芒在它瞳孔中跳动：“什么事？”

“万古之内众生走过的路，你也要走一遍。不是回到那个安静的梦中万古，而是从这里开始，从万古之内众生此刻的样子开始。你也要经历善与恶、光与暗、生与死、聚与散。你也会受伤，也会痛，也会遇见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敌人，也会在绝境中做出选择。你也要学会不认命。”

稚眼安静了很久，久到阿望以为它又睡着了。可它忽然眨了一下，裂缝中光芒暴涨，一声清脆稚嫩的啼哭响彻万古之内外。新星猛然炸开，一个混沌色的婴孩虚影从裂缝中跌跌撞撞爬了出来，身形虚幻不定，五官模糊不清，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灰白、混沌、暗金三色交织，与阿望的瞳孔如出一辙。

“我叫什么？”婴孩虚影仰头问阿望。

阿望笑了，笑得和万古之前的沈清辞一模一样：“你叫阿梦。万古之内众生的孩子。从今往后，万古之内众生做你的老师，你做万古之内众生的镜子。”

阿梦咯咯笑了，笑声清脆稚嫩，如春水初融。它跌跌撞撞扑进阿望怀中，身形虚幻却带着一种万古未有的鲜活。可就在它扑入阿望怀中的瞬间，万古之内所有生灵心口同时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阿望猛然低头。阿梦的身体正在吸收万古之内所有生灵血脉中那道最初之眼的须根消融后留下的灰白光芒。那光芒本是众生本心的养分，此刻正以不可逆的速度涌入阿梦体内。阿梦的身形越来越凝实，可万古之内众生心口越来越空。

“阿梦！”阿望抓住阿梦的肩膀，“你在吸万古之内众生的本心！”

阿梦茫然抬头，三色瞳孔中映出阿望惊骇的面容。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本能地吸收着周围一切温暖的光芒。而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凝聚的灰白光芒，对刚诞生的它而言，是唯一能吃的食物。

万古之内，九州之上，无数生灵同时捂住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