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6章 阶上改道(2 / 2)序列之上首页

他说的是真的。

噬判一体才觉醒不到十天,陈烬对它的掌控还不够深。两个系统同步运转,确实比单用一个多了一个“同步”的延迟。平时这个延迟微乎其微,但在面对五倍速的对手时,微乎其微的延迟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那你再来。”陈烬说。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比之前更低更沉,像天秤的横梁在振动时发出的金属嗡鸣。那声音在平台上回荡,连云雾都被震得向两侧退开了几寸。

他要在战斗中突破这个延迟。不是回去闭关修炼,不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调整。就在这里,就在这一拳和下一拳之间。

老人再次出手。

时间加速。第二拳从右侧切入,角度比第一拳更刁钻,贴着陈烬的刀锋外沿劈来,速度更快,零点零八息。金色的光芒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直取肋下三寸,那里是黑刀防御最薄弱的死角。

陈烬这一次没有拔刀。

他用了一种从来没有用过的方式。他让噬潮先于天秤运转。

不是同步,是先后。

噬潮先吞,把老人拳头上的时间序力信息吞进来,每一丝金色光芒的频率、强度、衰减曲线都被嚼碎吞入。然后天秤后判,在噬潮吞入当前数据的同时开始处理前一拳遗留的数据。

异步。

不是同步——是异步。噬潮处理当前的,天秤处理上一轮的,两个系统错开了半拍,但总输出不减反增,因为不需要等“同步”了。就像两个轮子不再咬合在同一个齿轮上,而是各自转动,交替输出。

零点三息变成了零点一五息。

他的反应速度翻了一倍。

黑刀在老人的第二拳即将命中的瞬间横挡,灰色的弧线和金色的时间光碰在了一起。这一次没有闷响,是一声极其清脆的爆裂声,像冰面被一锤砸碎。老人的加速域在碰撞点出现了一道裂缝,金光从裂缝中涌出,像碎裂的琉璃洒了满地。

“哦?”老人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你在打的时候优化了你的序道?”

“嗯。”

“六百年,”老人的笑从欣赏变成了感叹,目光里涌上一种真切的惊奇,“我活了六百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实战中重构自己的序道运转方式。别人的序道在战斗里只会越磨越钝,你的反而越磨越快。你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

他收了拳,退了一步。枯瘦的身形站在云雾里,衣袍上沾满了碎裂的金色光点,像一棵挂满星辰的古树。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胸腔微微膨胀,体内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序力全部涌动起来。他加速了自己的时间,加到了极限。

身影消失了。不是隐身,是快到了肉眼追不上。他在平台上以正常人十倍的速度移动、攻击、旋转,每一拳都裹着浓烈的金色序力。他的拳影像一片金色的风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陈烬,没有间隙,没有停顿,每一击都带着六百年修行凝聚的全部力量。

十倍速。

平台上只剩下金色的光和呼啸的风声。围观的高阶猎神们连呼吸都忘了,他们的眼睛根本跟不上老人的动作,只能看到一片金色在陈烬周围旋转翻涌,像一个不断收缩的牢笼。石面上被拳风凿出细密的裂纹,碎石飞溅,整个平台都在微微颤动。

陈烬在金色的风暴中闭上了眼。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缕头发,灼热的气流烘烤着他的皮肤。

不是放弃,是不需要用眼了。

噬判一体,异步模式,全开。

噬潮吞入了整个平台上的所有信息。不只是老人的位置和攻击轨迹,是所有的:空气的流动方向和速度,灰尘的位移轨迹,序力的波动频率,时间的褶皱纹路。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被噬潮卷入,化作数据洪流涌向天秤。

天秤在噬潮吞入的海量数据中以极高的速度做出判定:哪些是攻击,哪些是残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十倍速下的金色风暴看似铺天盖地,真实的拳锋只有一个,其余全是时间加速留下的幻像。天秤将真与假一层一层剥开,像剥去洋葱的外皮,最后只剩下核心的一点。

然后——一刀。

他没有睁眼,没有看。漆黑的眼帘后面是一片纯粹的判定之海,所有信息在那片海里被分拣、排列、定性。他凭判定挥了一刀。

灰色的弧线划过了整个平台,从东到西,从上到下,一道完整的弧形灰色光幕铺展开来,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横扫了整个擂台。光幕过处空气凝固,时间的流速被强行拉平,金色的风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纷纷溃散成飘零的光点。

金色的风暴在灰色光幕面前停了。满天的金色光点像熄灭的萤火虫,纷纷坠落,洒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人从加速中被迫退出,他的身影重新凝实,站在了平台的边缘。花白的衣衫被灰色光幕的余波撕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下面皮肤上有一道极浅的红印。

没出血。但差一毫米就出了。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红印,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红痕,感受着皮肤下微微的灼热。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笑了。笑意从眼底漫开,像春水化冰,温润而坦荡。

“你赢了。”

三个字落在空寂的平台上,清晰而干脆,没有一丝不甘。他说得很坦然,像是赢和输对一个活了六百年的人来说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重要的不是胜负,是他在这一战中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你的名字?”陈烬收刀,问了一句。

“我没有名字。”老人摇了摇头,白发在云雾中飘散,和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联盟的人叫我老梧。因为我住在梧桐树下。你叫我什么都行。”

“老梧前辈。”陈烬微微弯了一下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对对手行礼。不是因为老人强,是因为老人活了六百年依然目光清澈,他的道配得上这一礼。

老梧看着陈烬弯腰的动作,浑浊的眼眶微微湿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山风吹干了。六百年里,很少有人给他行礼。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大多数人看不懂他的道。

“去吧。”老梧转过身,面对着云雾,不再看他,“山顶——有人在等你。那个人比我难对付得多。”

陈烬转身,踏上了三千阶以上的石阶。身后,云雾重新合拢,将老梧的身影吞没。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壁间回响,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向着山顶的方向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