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图穷匕见

陈烬护着温氏一队伤员，循原路退回时，孙敬那支猎队还守在原地。

见陈烬不但活着回来，还带回了半支温氏猎队，孙敬那阴沉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藏不住的惊愕。

他布下的死局，本是要陈烬有去无回。可这小子非但没死在那巢穴里，反倒像是从死人堆里趟出了一条更宽的路——莫钊眼尖，一眼便看出，陈烬那气息比出发前浑厚了何止一截。

孙敬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这小子非但没死，反倒更强了。而且看他护着温氏猎队回来的架势——他只怕已经看穿了自己那点借刀杀人的心思。

一个看穿了杀局、又强得反常的猎物，是最难对付的。孙敬那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知道，原先那套慢慢做手脚、伪装意外的法子，已经来不及了。这小子再不动手，只会越来越难杀。

“陈见习，回来了。”孙敬压下心底的惊涛，皮笑肉不笑，“巢穴，可捣毁了？”

“捣毁了。”陈烬没有多话，径直道出了那件更要紧的事，“孙司命，赤渊出大事了。那巢穴深处有一道裂隙，直通第三重——那尊古神苏醒的征兆就在眼前，它的威压正一刻一刻地增强。这场大猎，得尽快撤。”

此言一出，猎队众人脸色皆变。

莫钊、秦朗，还有温氏那几名护卫，都望向了赤渊更深处——那里，那股亘古的威压果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增强。脚下的大地，也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微而沉闷的震颤。

古神，要醒了。

这凶信，谁都听得懂其中的分量。一尊本尊尚存的古神，一旦苏醒，这满渊上千号武者都要给它陪葬。

“撤，自然是要撤的。”孙敬却徐徐开口，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慌乱，“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那阴冷的目光落在了陈烬身上。

“陈见习一路辛苦，又立了大功。这撤退的殿后重任，还得再劳烦你一回。”

陈烬眼神一凝。又是殿后，又是把他往最险的地方推。

可他还没来得及应答，识海里的长明，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主人，小心——！”

陈烬悚然一惊。就在这一刹，他脚下那道通往外围的甬道口，孙敬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甬道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指尖一缕玄光渗入。

轰隆——！

那道甬道的顶壁，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

无数巨石裹挟着漫天尘土砸落而下，硬生生将陈烬，与身后的温氏猎队、与莫钊他们，从中截断、分隔！

陈烬反应极快，一把将离他最近的温晚往后方那安全的一侧狠狠推去。

“陈烬——！”温晚被推出坍塌范围，回头惊呼。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温晚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惶与不甘，而陈烬给她的，却是一个极快的、示意她别过来的眼神。

随即，漫天巨石落下，将那四目相对，硬生生斩断。

尘埃落定。

一道由巨石垒成的厚障，将陈烬与外头的所有人，硬生生隔开。

障壁那头，隐隐传来莫钊暴怒的嘶吼、温晚焦急的呼喊，还有孙敬那故作痛心的声音——

“天塌地陷，甬道坍塌……陈见习被困在了里头。诸位莫慌，老夫这就设法营救……”

“你这老贼！”莫钊一把揪住了孙敬的衣领，须发皆张，独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方才分明是你按了那壁上的机关！这坍塌，是你一手做出来的！”

孙敬却面不改色，一把拂开他的手：“莫猎神慎言。天塌地陷、古神将醒，你我亲眼所见。老夫若真有害人之心，方才又何必让他去捣毁巢穴、立那大功？”

“你——”莫钊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不出半分实证。

温晚扑到那障壁前，指尖凝起莹光，想要凿开巨石。可她神性方才耗得太狠，那点莹光撞在厚重的巨石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陈烬！陈烬你听得见吗！”她声音发颤，一遍遍捶着那冰冷的巨石，“你一定要撑住！我这就想办法救你出来！”

障壁那头，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

障壁这一侧，陈烬冷冷地望着那一道将他与生路隔开的巨石，心底那点最后的疑虑，尽数散去。

这甬道的坍塌，绝不是什么天塌地陷。

是孙敬。那甬道壁上的机关、那渗入的玄光——是裴家早已备好的手段。孙敬借着古神躁动、大地震颤的当口，触动机关，把这场蓄谋已久的坍塌，伪装成了一场天灾，把他一个人封死在了这通往古神、死气最浓的第二重深处。

图穷匕见。到了这一步，孙敬终于撕下了那层伪装，露出了那把藏了一路的刀。

裴家。又是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