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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巡猎队

陈伯的伤养到第七日,人已经能拄着拐,在窝棚前那盏新灯下,坐上小半个时辰了。

陈烬便去猎神司销了假。

临出门那天清早,阿萝把一个用旧布包着的、还温着的杂粮饼塞进他手里,仰着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叮嘱:“哥,早点回来。灯,我给你留着。”

陈伯没多说什么,只是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反复地看了又看。

“到了那种地方,”老人最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沙哑,“少出头,多留心。咱们惹不起的人,多着呢。”

陈烬重重点头,把那句叮嘱,和那个还温着的饼,一并揣进了怀里。

他知道陈伯在担心什么。裴家的仇、温氏的立场,还有他身上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这个家,如今是踩在钢丝上过日子。可也正因如此,他更要去猎神司站稳脚跟。那枚见习猎神的令牌,是他眼下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护住这个家的凭仗。

猎神司在壁垒最核心的地段,那座由黑石垒成的森严巨塔,陈烬如今是进得去了。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进得去”和“站得稳”,是两回事。

领了见习猎神的官身、办完那一应繁琐的手续,他本以为,凭着那一战斩古神残躯的战绩,总能得个像样的去处。

可负责分派的执事,只是拿那副公事公办的、写满了轻慢的眼神,扫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一眼,便提笔,在名册上把他划进了一个地方。

“戊字巡猎队。”那执事头也不抬,“去城墙外围,巡逻清剿散逸的低阶神祟。明日卯时,营前点卯。”

陈烬微微一怔。

他虽不懂猎神司的门道,可只听那“城墙外围”“低阶神祟”几个字,也听得出来——这是猎神司里最苦、最险、也最不起眼的一等差事。说是巡猎队,其实就是拿命去填城墙外那片死地的、消耗品一样的杂役。

他斩古神的战绩惊动了整个猎神司,可到了动真格分派去处时,一个清坟人出身、来历不明的见习猎神,还是被理所当然地塞进了最底下的那个位置。

陈烬没有争。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风光的去处。能在猎神司挂上名、领着这份官身、护住那个家,便足够了。至于是戊字巡猎队还是别的什么,对他而言没什么分别——真正的强弱,从不在那纸名册上。

他默默收好分派的文书,转身离去。

身后,那执事和几个候派的世家子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讥诮的眼神。一个越级斩神、名动猎神司的“天才”,转头就被打发去城墙外围喂神祟——这里头是什么意思,但凡在猎神司混过几日的,都懂。

……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透,陈烬便到了城墙外的巡猎营。

所谓的营,不过是紧贴着壁垒外墙、一片低矮的石屋。这里终日笼在城墙的阴影里,抬头便是那道隔开人间与死地的、高耸入云的巨墙;墙的另一头,便是神祟横行的荒野。

营前,稀稀拉拉地站了十几个人。一个个都是些序列不高、衣着朴素的武者,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在生死线上讨生活的、麻木而警惕的神色。

见陈烬这张生面孔过来,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打量,几分漠然。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

陈烬循声望去,只见队伍最前头,立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约莫四十上下,左脸一道狰狞的、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疤,一只左手齐腕断了,空荡荡的袖管,别在腰间。可就是这样一个残了一手的人,往那儿一站,周身那股久经杀伐的悍气,却让陈烬都不敢小觑。

“戊字巡猎队,队正,雷九。”那汉子上下打量着他,独手一伸,“名册。”

陈烬递上文书。

雷九扫了一眼,那道横贯半脸的旧疤抽动了一下。

“陈烬。”他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斩古神残躯那个见习猎神?”

他这一开口,营前那十几个原本麻木的巡猎队员,也纷纷有了反应,交头接耳起来。斩古神残躯的战绩,早已传遍猎神司,便是他们这些城墙根下的杂役也听说了。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名动一时的“天才”,竟会被分到他们这最底下的戊字巡猎队来。

陈烬垂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样的名声是把双刃剑——招来的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好奇、是嫉妒,是那些藏在暗处、想看他究竟有几分真本事的探究的眼睛。

“别摆着那副冷脸。”雷九却咧了咧嘴,把文书还给他,那语气竟意外地没什么恶意,“在老子这戊字队,不看你出身多低,也不看你名头多响。看的只有一样——”

“能不能活着回来,还能把身边的兄弟,一块儿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