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守娜把敲下来的砂浆块翻来覆去看了看,断面颜色发灰发暗,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掉渣也厉害。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对着旁边记录的年轻人努了努嘴:“这块单独装袋,编好号。”
年轻人应了一声,麻利地贴标签封样。
旁边项目上的技术员老周看得直皱眉,想开口说什么,被老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张手心全是汗,这帮人从进门起就没按常规走,取样密度大得异常,明摆着是奔着挑问题来的。
申守娜转了一圈,又让人把材料区那批封存的水泥袋挨个拆封取样,原封的、未开的,一袋不落。
她背着手站在料堆前,忽然扭头问老张:“你们是不是拆过一堵墙?”
老张心头一紧,面上尽量稳住:“是,自查发现个别部位砂浆强度存疑,主动拆了返工。”
“返工的料呢?”
“全部封存,等第三方复检。”
申守娜眯了眯眼,没接话。
对方主动拆了、主动封了、还要主动送检,这套路不在预料里。
她斟酌了片刻,决定按原计划把样本带走,“带回去我们实验室做强度回弹和芯样检测,结果出来之前,现场维持停工状态。”
老张还想争取几句,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红璘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公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见:“申站长,我们公司刚发布了公开声明,邀请第三方权威机构对项目做全面检测,全程接受社会监督。另外——”
她把话头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院子里围观的工人和检查人员,“我们已经向市局经侦报案,就近日有人恶意举报、损害企业商誉一事请求立案调查。”
院子里静了一瞬。申守娜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从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撑起来:“你们报案是你们的权利,我们履职是履职,两码事。”
“当然是两码事。”钱红璘把公告递过去一份,笑容客气,“所以还请申站长按程序把取样清单一式两份留给我们,免得日后说不清。”
申守娜接过公告,扫了两眼,脸色沉了沉。
她意识到这趟差事比郑飚说的要棘手得多,对方不但没慌,反倒把事往大里捅。她摸出手机走到一边,压着嗓子拨了个号码。
几分钟后,远处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两辆车前后脚开进工地大门。
前头那辆下来的是米朗,衬衫穿得随意,手里还捏着副墨镜,一副路过看看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