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你……”

卫刑在看到阿茶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感觉最近几次案子都和你有关，而且……”卫刑用眼角看了一眼挂上大枷的山匪，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次没用你家的杀鱼刀法？”

“无冤无仇的，没必要。”阿茶有些疲惫地靠着衙门的外墙，她是真的累了。为了发泄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她砍了一车的树枝。

——树自然是不能砍的，那是当地衙门的财产。如今过冬的竹炭都是从九阴州和南岛州制作并运输过来的，价格便宜量又很大，没必要再砍树。据说是皇帝考虑到曾经青丘州那片沙漠的问题，禁止滥砍滥伐，未经允许砍一棵树罚银五钱，两棵五两，三棵直接二十大板。

当然，也有不乏想要垄断竹炭的黑心商家，曾经有过那么一阵，北牧州的几个商人联合当地的衙门大量囤积竹炭，并趁机抬高竹炭的价格，结果被黑甲铁骑查到——据说当时砍了七百多人的头，连商人带衙门抄了四十多家。

或许商人可以贿赂衙门，但绝对不敢打黑甲铁骑的主意。

这群人都是疯子，只效忠于皇帝，拔刀就要杀人的，根本就不管你官大官小，也有权不必上报当地的王府。而且你还打不过他，人家身上都是全国上下最精良的铁甲，别说一般的刀斧，就是拿铁头的弩箭都别想穿透，反抗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也不知道这群怪物的忠诚都是哪儿来的。

“总之，能压住心中的戾气是好事。”卫刑拍了拍阿茶的肩膀，将一个小口袋塞到她的手中，“这次你做得很好，拿着。”

“一人一两？”看见钱，阿茶的心情才好一些。

“嗯，山鬼寨的都在通缉令上，别管有没有画像，只要是山鬼寨就有赏银。这群家伙是真能躲，也不知道平时都藏在哪。”卫刑也很苦恼这件事，他不属于螭龙营和兵马部，而是专门负责郊外治安这一块的，说白了就是专管山贼。说实话，他带人找了很久了，至今都没有找到山鬼寨的老巢在哪。

他都快把地皮翻一遍了。

“难道是……外面？”阿茶提供了一个思路，她也想快点解决这群麻烦。自从出师以来，阿茶碰到过四次需要动手的情况，其中两次都和山鬼寨有关。

“不太可能。”卫刑直接摇了摇头，“我们年年去外面抢，给那些番邦外族抢得只剩下一部分人够活下去的口粮，在外面，任何人都很难生存下去的。”

“……你们也干山鬼寨的活儿？！”听到“抢”字，阿茶有些吃惊地望着卫刑——在她的印象中，黑甲铁骑虽然平时行事残暴了些，但归根究底还是在维持秩序，所以怎么也无法将他们和强盗联系在一起。

“你平时不太出门，不知道这点也正常。”卫刑看了看时间，招呼她去衙门的饭堂，这个点儿该吃晚饭了，“晚上在这吃吧，我们边吃边聊？”

阿茶本想拒绝，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习武之人嘛，胃口大很正常。

“……行。”

衙门的饭堂就在厨房旁边，随便用木头和茅草搭起来的一个屋子。里面只有桌子没有椅子，衙门口的捕快和衙役平时都很忙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站着匆匆吃完就走，也不会停留太久。

卫刑是穿着铁甲出门的，本身煞气就重，吃饭的捕快都离他们远远的。

“你知道我们陛下几千年前统一了四方八野三十六城这件事，对吧？”卫刑习惯了别人的眼光，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抓起个窝头就塞进嘴里——事后山药村里正知道黑甲铁骑在他这啃了窝头，吓得三天都没睡好觉。

给这群疯子吃窝头？！菜汤里还没有肉？！

这疯子没把他衙门口都吃了，那真是祖先开眼了。

“嗯。”阿茶也不在乎吃什么，白米饭和大白馒头虽然好吃，但总归是吃饱了就行。她啃了十年窝头了，吃什么都无所谓的。

“事实上，除了高廊国之外，外面还是有人的，只不过那些地方太贫瘠了，开垦起来十分困难，”卫刑讲起了自己所在的“黑甲远征军”的事情，“而且那些地方的人太少了，语言又不通——这点就得感谢我们陛下之前那位第一次统一天下的始皇帝了，他将领土范围内所有人的语言和文字全部统一，有了这个前提，陛下再次将分裂为四十八个国家的天下收入囊中时，省下了不少力气。”

“但外面那些人还是偶尔会去边境捣乱，妄图染指高廊的领地。陛下进行过几次远征，但都无法将那些外族彻底根除，占着他们的地方浪费兵力不说，还生产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占领了也没用。所以陛下给每个州都留了三千的黑甲铁骑，其中一千配合当地的王府维持治安，剩下的两千，就是所谓的‘黑甲远征军’。”

“黑甲远征军是轮班制的，每年都会从三千人里面抽出两千，尽量让每个人都出去一趟。我们的工作，就是抢。”卫刑将窝头塞进嘴里，他吃东西很快，说话的功夫三个窝头就下肚了。

“……抢？”阿茶连窝头都忘嚼了，这事儿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嗯，抢。”卫刑抓起第四个窝头，他的饭量更大——阿茶一个人能吃三个衙役的饭量，卫刑自己能吃三个阿茶的饭量，三个窝头刚够他垫肚子的，“外族总也得是要活着的对吧？要活着就得有吃的，就得有工具。我们出去主要就是抢吃的，抢工具，如果可能的话，再抢黄金白银回来，能抢多少就抢多少，一直抢到他们灭族为止。”

阿茶听得一愣一愣的，真是好野蛮的行事作风。

而卫刑的下一句话，让她知道为啥黑甲铁骑会如此忠诚于皇帝了——

“每杀掉一个外族，我们就会挖出他们的左侧锁骨，拿回来之后，一根锁骨赏十两银子。而且在外面抢来的东西，全都归黑甲铁骑。”卫刑说着，从盔甲外挂着的一个小口袋中取出来一根骨头，“这是一个女人的骨头，当年我发现她以后，这女人二话不说就跑向她的部落，也正是因为这个，让我发现了他们的藏身地点。”

“整个部落老老小小三百多人，”卫刑说着，血丝逐渐爬满了双眼，似乎回忆起了那段令他兴奋的回忆，“阿茶姑娘，那一次，陛下赏了我三百两黄金，也让我当了北牧州黑甲远征军的副帅。这荣华富贵，都是当年那个带我找到她们部落的女人的功劳，所以，她的锁骨我一直留到了现在。”

“你们连老人和小孩都……”阿茶听得血都凉了。

她知道黑甲铁骑都是疯子，但没想到这群畜牲竟然冷血到这种程度！

老人和小孩都杀，他们都没有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