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贸体系也在同步整合。

荀攸将胡三船的私盐网络、丁三的商队、石城县田县令组织的炭商队、清江县王知县联络的粮商全部纳入统一管理。铁器、盐、水泥、焦炭四大宗物资由镇抚司直属的商贸司统一定价、统一调配、统一运输。他在偏厅墙上挂了一张河北商贸路线图，标注四条主干线——北线走草原互市，西线走常山通安阳，南线走清阳河水路，东线走野马渡陆路。

赵策看着这张图，只说了句：“四条线都打通了，河北的商人就不用再给藩王交过路钱了。”

当天傍晚，曹勇带着他的老上级陆平来了。

陆平原是边军副将，曹勇的上司，因不愿参与朝廷内斗被排挤，解甲归田在河间县老家种地。曹勇亲自去请，陆平起初婉拒，说老了打不动仗了。曹勇在他院子里劈了一刀——把一棵碗口粗的枣树齐根削断。陆平看着那棵倒下的枣树沉默良久，第二天收拾行装跟着曹勇走了。

赵策在偏厅见了陆平，任命他为黑山军水师统领，负责清阳河流域防御和水路运输。陆平抱拳领命，只说了一句话：“末将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带兵了。”

萧若兰和荀攸合作草拟了《黑山军镇赋税令》和《黑山军镇田亩令》，将均田政策和赋税制度正式写入法令条文。萧若兰翻出那本起了毛边的簿子，这本簿子从她入府第一天就跟着她，记满了放粮支出、伤亡统计、物资调配、流民安置，如今变成了河北第一部正式的土地法令。

赋税令规定田赋十取其一，灾年减半，废除全部人头税和徭役折银。田亩令规定无主荒地和豪强隐田全部充公分给无地农户，每丁授田五亩，三年免赋。

沈文渊奉命将两套法令编写成通俗告示张贴到各县各乡。他编了一句顺口溜——“赋税十取一，田亩五丁分，灾年减一半，军法三条管”。这句顺口溜后来在河北百姓中口口相传，比官府告示传得还快。

常山城和安阳城的学堂按黑山书院模式重建完毕，命名为常山书院和安阳书院。周夫子的一个学生被派往常山书院任山长，临行前周夫子送了他一句话：“告诉常山的学生，他们的山长当年就是为了查这笔账死的。”

黑山书院第一批毕业的算学科学生被分配到各县担任仓曹和税吏。他们带着萧若兰的簿子和沈文渊编写的教材，将黑山军镇的规矩带往每一座归附的城池。

当夜，萧若兰在偏厅核算完最后一笔物资清单，合上簿子。她抬头看向墙上那张河北舆图——归附的城池上插满了黑底红纹的小旗，从黑山城到常山城，从安阳城到蓟北县，从石城到河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她提笔在簿子最后一页写道：收编降兵五千七百余人，缴获物资全部入库，盐铁两大命脉自主掌控，赋税田亩法令正式颁行，控制区人口突破四十万。

末尾加了一行字：黑山军镇根基已固，河北格局从此改写。

窗外夜色中，各城城门口的石碑旁都还亮着百姓自发挂上的灯笼。刻在石碑上的阵亡者姓名被烛光照得微微泛光。夜风吹过，黑底红纹的军旗在城楼上轻轻飘动，和远处黑石山炼铁炉的火光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