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最后一笔，合上簿子。

她看了荀攸一眼，忽然开口：“荀先生的方案里有一个细节，臣女反复看了几遍——‘军械库附近的四口水井优先控制’。常山城破后，这四口井要第一时间派兵守住，井水取样送检。中山王在败退前极有可能投毒，卢参军送来的常山城水源分布图帮了大忙。”

荀攸点头：“投毒的事，在下也考虑过。那份水源分布图已经交给韩征将军，攻城当晚优先控制四口水井和暗河出口。另外，常山城的铁匠铺和药铺也要第一时间保护——铁匠铺能修兵器，药铺能治伤员，这两样是城破之后最容易被乱兵哄抢的地方。”

赵策将方案收拢，放在案头。

“方案我批了。从今天起，军师祭酒正式参与军镇所有后勤和战略决策。你的手稿不用再锁在箱子里了——偏厅的书架给你腾了一层，专门放你的方案和舆图。”

荀攸起身，正了正衣冠，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他没有说谢。坐下之后便翻开手稿，开始誊写下一份方案——常山城破后的府库清点流程。

当夜，萧若兰在偏厅里重新整理九字方针的执行清单。簿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任务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责任人和完成时限。

写到“缓称王”这一条时，她停了笔，抬头看向窗外。

“荀先生这一套方案，一环扣一环，一步踩一步。我在想——如果当时中山王也有这样一套方案，黑山城是不是就守不住了？”

“他不会有的。”赵策翻着手里的常山城情报，“中山王身边不是没有聪明人。卢参军算半个聪明人，那个被罚去养马的老幕僚也算半个。但他们的话，中山王不听。他能用的人只有韩豹那样能打的，和马元那样能贪的。智者不用，能臣不信任——他有再多的兵，也守不住常山城。”

萧若兰沉默了一息。

低头在簿子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将那页纸撕下来递给赵策。不是任务清单，是一行极小的批注：中山王不用能臣，所以败。黑山军用荀攸，所以胜。

赵策看完，将这页纸折好放进案头的木匣里。木匣里已有厚厚一叠文书——萧仲卿的弹章抄本、马家通敌的密信、牛犇画押的供状、卢参军的三个儿子名单，如今又多了这一页。

窗外的夜色沉静而辽阔。黑石山方向的火光依旧亮着，碱滩盐场的雾气在月色里泛着蒙蒙白光，校场上偶尔传来值夜哨兵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