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窑也加入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第二座水泥窑在城墙根下就地搭建，省了运输时间。窑火烧得昼夜不熄，从城墙根下经过的巡夜士兵习惯了那股刺鼻的石灰味。城墙加固的进度从每天加固一段提升到了每天加固三段，北门城楼的外墙率先完成了水泥覆面。

萧若兰的物资调配账本上，每一项数字都在跳动。粮食储备从三千石涨到了四千二百石，土豆推广到了周边四个村落。食盐——第一批碱滩盐已熬出了样品，质量虽然不如海盐细腻，但咸味够正，产量稳定在每天五十斤。按全城三万两千人每人每天六钱盐的最低消耗量计算，缺口还有一半，但不再是从零到一的难题。

她还在流民营里抽了三十个识字的人组成文宣队，每天写三张告示贴在城中各处。第一张——黑风峡大捷，斩首一百二，俘虏三百。第二张——黑山军月饷二两，阵亡抚恤五十两，全河北最高。第三张——中山王欲来犯，全城备战，人人有责。最后这张告示的末尾附了一句：有胆怯者可自行离城，绝不留难。留下的，就是黑山城的自家人。

三天过去了，离城的人只有十来个，主动投军的人多了两百。

赵策每天在城墙上巡视一圈，忠诚度面板全程开着。新兵头顶的数字每天都在变化。大部分从流民营征召的新兵初始忠诚度在50到60之间——他们对黑山军的信任建立在口粮和军饷上，而不是信念。但随着集训推进，随着周泰亲自下场和新兵一起跑城墙台阶，随着每次吃饭时老兵把肉夹给新兵，这些数字在缓慢但稳定地上涨。

60、62、65、68——几乎每天都在涨。

民心指数也在涨。72、74、75——面板提示，距80的下一道门槛还有五个点。突破80将解锁军队战力加成，那意味着在守城战中黑山军将拥有对同等人数的常规部队的绝对优势。

赵策每天晚上都会对着系统面板看很久。每一项数据都在增长，但每一项增长都在和时间赛跑。三十天，三千敌军。按韩征的练兵进度，三十天后黑山军将拥有至少三百名装备横刀扎甲的精锐步兵，加上周泰的骑兵和城墙上的水泥工事，正面硬扛三千人并非不可能。

但伤亡会很大。他不想跟中山王拼消耗，黑山郡的人口底子经不起拼消耗。

他需要另一种打法。

这天晚上，他从系统仓库里调出了水泥配方附带的另一份图纸——棱堡雏形。这不是完整的棱堡设计图，只是一个概念草图，标注了几个关键要素：凸出的三角棱面、交叉火力覆盖、壕沟与矮墙组合。图纸上还有一行小字说明：利用凸出角度消除射击死角，守军可用交叉火力覆盖所有攻城面，减少己方伤亡。

赵策对着图纸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铺开黑山城的地图，在北门城楼外画了三个凸出的三角，又在三角外围画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城防体系需要重新设计。北门城楼外的那片开阔地，太适合敌军集结了。如果在城楼两侧各加一座凸出的棱面箭楼，再在城墙根外围挖一道壕沟，壕沟后面筑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撒满铁蒺藜——敌军的攻城路线就会变成一块被三面火力覆盖的死亡区域。

他连夜重新修改城防图。炭笔在纸上反复勾画，画了改，改了画，直到窗纸泛白。

第二天一早，他把图纸交给韩征。

韩征看了很久，抬起头时眼神变了：“如果按这个方案修完，攻城方每推进一步都要拿人命填。但工期——至少翻一倍。”

“那就翻一倍。石料不够拆城内的旧房子，石灰不够再建一座水泥窑，人手不够从流民营调。”赵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三十天后，我要中山王的三千人跪在城墙根下，连城墙上的砖都摸不到。”

韩征沉默片刻，然后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他把图纸揣进怀里，大步走向城门。城墙上，工匠们正将滚烫的水泥浆浇在城垛上，白雾腾起，遮住了初升的太阳。整座黑山城笼罩在那片白雾与灰烟之中，像一个正在披甲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