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牛犇、朱家老三,三人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赵策跪地求饶,赵策含泪妥协,赵策乖乖在请罪折子上按手印。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往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年轻侯爷,竟然敢当场杀人。
杀的还是朝廷天使。
前厅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张公公的无头尸身还歪在椅子上,脖颈断口处的血已凝成暗黑色的黏稠一片。两颗禁军护卫的人头滚在墙角,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赵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过来。刀尖上还在滴血,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侯……侯爷饶命!”朱家老三年纪最轻,胆子也最小,第一个崩溃。他扑通一声跪倒,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上,磕得皮开肉绽,“都是马元的主意!是他说的!他说朝廷要弃了黑山郡,让我们趁机夺了您的权,好向中山王邀功!”
中山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策脑海中另一扇记忆之门。中山王刘崇,十二路藩王之一,封地常山郡,与黑山郡仅一山之隔。麾下带甲三万,战马五千,是河北诸藩中实力最强的一路。这些年来,他一直对黑山郡的山地地势和铁矿资源虎视眈眈。前任黑山侯每年都要向他进贡大量生铁,才能勉强换来一句“互不侵犯”的空口承诺。
朝廷的压力,豪强的反水,千户刘威的叛逃——桩桩件件,背后恐怕都有这位中山王的影子。
“朱老七,你血口喷人!”马元脸色煞白,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在狡辩,“侯爷明鉴,这都是朱老三为了活命胡编的!我等对侯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赵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方才让我上请罪折子,把郡务交给你们协理,这也叫忠心耿耿?”
马元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策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刀光横掠,快如匹练。
马元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翻滚了两圈,停在牛犇脚边。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嘴唇微张,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懦弱了二十年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变成了杀神。滚烫的鲜血喷了牛犇满头满脸。
“啊——”
牛犇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成一滩烂泥。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几下就见了骨。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我愿献出全部家产!我愿指证中山王的密使!密使就在我家中,千真万确!”
“密使?”赵策收刀归鞘,声音平静得可怕,“说说。”
牛犇如蒙大赦,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是中山王府的长史,姓孙,三天前到的。他带来了中山王的密令,说只要我等配合张公公,把侯爷您逼下台,中山王保我们三家世代荣华。还说要我们准备好粮草,三日后中山王派兵来接收黑山城!”
“还有呢?”
“还有……”牛犇哆嗦着说,“孙长史说,刘威刘千户已经投了中山王。他带出去的那两百郡兵,就驻扎在城西北一百五十里外的黑风岭,等着和中山王的大军里应外合。”
赵策眼神一凝。
原来如此。刘威不是叛逃,是投敌。那两百郡兵也不是跑了,是在外面等着当内应。再加上三家豪强开城献降,张公公以朝廷名义压阵——中山王的这盘棋,下得可真够狠的。若非他今日杀了张公公,一刀破了这个局,三天后,黑山城就会不战而降。
“很好。”赵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转头看向厅外,“福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