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国的侄子?”
“是。”
“坐。”刘师傅指了指桌前的椅子,“你二叔跟我说了。退过学?”
“退了。”
“初中文凭没拿到?”
“没拿到。”
刘师傅把手里的圆珠笔放下,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他看着姚强,沉默了片刻。
“这个培训班按规定是要初中文凭的。你二叔找了人,打了招呼,我才答应让你报名。”他把茶缸放下,“但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进了这个班,你跟别人一样。迟到早退——不行。旷课——不行。考试不过——不给证。听明白了?”
“明白。”
“你二叔说你已经会开车了。会开和会考是两回事,别以为自己有底子就松懈。”
“不会。”
刘师傅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姚强面前。
“填表。”
姚强拿起笔。表格上要填的内容不少——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籍贯、家庭住址、文化程度——他在“文化程度”那一栏停了片刻,写下“初中肄业”四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然后继续往下写。
填完了,他把表格推回去。刘师傅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挑出毛病,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收据,一边写一边说:“学费八百。三个月。理论加实操。理论课在教室里上,实操课在院子里练车。食宿自理。”
“知道。”
“每个月月底考试。考过了,月底拿证。考不过,下个月补考,补考费二十。”
“知道。”
刘师傅把收据写完,撕下来递给他。
“去财务室交钱。一楼走廊尽头。交完了把收据拿回来。”
姚强接过收据,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师傅在后面叫住了他。
“你二叔让我多看着你。”刘师傅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多了一点人情的温度,“别让你二叔失望。”
“不会。”
姚强走出办公室。婷婷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手里抱着他的帆布包,包的带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看见他出来,她站直了身子,问:“怎么样?”
“让交钱。”
“紧张吗?”
“刚才紧张。现在不紧张了。”他说。
婷婷看着他,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刚才进门时的那种紧绷已经松下来了。她点了下头,没说话,把手腕上缠着的帆布包带子解开,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在交接帆布包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凉凉的,他的指腹粗粗的,茧子刮过她的手背,像砂纸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不是躲,是那种没有准备的触碰带来的自然的反应。然后她又把手伸过来,帮他把帆布包的带子扶正。
“走吧。”她走在他前面,马尾辫左右晃着。
财务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财务重地闲人免进”的小牌子,牌子是红底白字,边角用图钉钉在门框上。姚强推门进去,把收据和存折一并递进窗口。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会计,烫着一头小卷发,戴着一副算账用的老花镜。她接过存折,翻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姚强一眼。
“定期?”
“嗯。”
“提前取,利息可全没了。”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