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
“三周很快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告诉自己。
然后她跑进了教学楼。
蓝白校服消失在楼道里的阴影中。
姚强站在校门口,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他的腿,沉甸甸的。
传达室的老头从报纸上抬起头,摘了老花镜,看了他一眼。这次多看了几秒,然后又把眼镜戴上,继续看报纸。
姚强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过梧桐树,走过修车摊子留下的那块油渍,走过卖冰棍的老太太,走过供销社的门口。走到公交站牌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县二中的教学楼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发亮。
那扇铁门关着。
门里面,。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本笔记本的封面。纸有点糙,边角硌手。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像是要把那行字摸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远方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要走过去。”
公交车来了。
他上了车,把两毛钱递给售票员,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开动的时候,他把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抄的是一首诗。他认得第一句——“远上寒山石径斜”。后面还有,但他没往下看。他的眼睛停在诗下面的那行小字上——
“姚强,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山上捡石头的事吗?你捡了一块白的,说是玉。我说不是,你非说是。后来你把那块石头藏在枕头底下藏了半年。——婷婷”
他记得。
那块石头不是玉。他后来知道了。但他没扔。
搬家的时候丢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窗外的麦田一直铺到天边,风吹过去,波浪一层推着一层。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三周。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然后他把笔记本收进口袋里,坐直了身子,看着车窗外的路。
公交车往镇子的方向开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停着二叔的车。二叔回来了。
姚强快步走到二叔家门口,推门进去。二叔正蹲在院子里洗手,手上一层的黑灰,洗了好几盆水才冲干净。
“二叔,你上县城干啥去了?”
二叔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没干啥。”
“没干啥是干啥?”
二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纸。
折了两折,边角有点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