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哥,你上哪儿玩了一天?(1 / 2)一辈子原来这么短首页

姚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拔了钥匙,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来。他不想那么快回去,回去就得面对那间屋子,那盏灯,那些问来问去的目光。可他也不能一直坐在车里,二叔还等着他把钥匙送回去,油箱里的油明天还得用。

他跳下车,锁好车门,钥匙攥在手里,攥得掌心全是汗。村路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只鸡还在路边刨食,刨两下抬起头来看看他,又低下头去继续刨。他走过那些鸡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像是怕踩着什么好东西似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没急着推门。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夹克衫左边的口袋里摸了摸,那朵紫色的小花还在,花瓣蔫了一些,软塌塌地贴在口袋底上,像是一小片被揉皱的绸缎。他把花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堂屋的灯亮着,透过窗户纸映出来,黄澄澄的一团。灶台上的烟囱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爬到半空中就被风吹散了。

姚强推开院门走进去,步子不快不慢,踏在砖地上发出轻而均匀的声响。他掀开门帘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摞棒子面饼子。老姚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捏着旱烟袋,烟锅子里的烟已经灭了,他就那么捏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一起吃饭。

“回来了?”老姚说,语气跟他平时说“吃饭了”“该起了”没什么两样,平得像是湖面的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嗯。”姚强应了一声,把门帘放下来,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他洗得很仔细,正反两面都搓了,指甲缝也用手指甲抠了抠,抠完了又觉得太刻意,把手在裤子上一擦,走过去坐了下来。

姚妈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姚芳已经吃上了,鼓着腮帮子嚼饼子,眼睛盯着姚强,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什么来似的。

“”姚芳问,嘴里含着一口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

“水库。”姚强说,拿起一块饼子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跟谁去的?”

姚强嚼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跟谁,就自己转转。”

姚芳还想问,被姚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脚,就闭了嘴,低头喝粥去了。姚强低着头吃饭,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咽了,又夹了一筷子。他吃得比平时慢,不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倒像是在品什么滋味,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

老姚没有动筷子。他把旱烟袋放在桌上,拿起了粥碗,但没喝,就那么端着碗,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种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就是那么看着,像看一个正在慢慢变成另一个模样的人。

姚强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抬头。

吃完饭,姚强帮姚妈收拾了桌子,把碗筷端到灶台边。姚妈在灶台前刷碗,水声哗啦哗啦的,泡沫从盆里溢出来,顺着灶台边沿往下淌。姚强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把碗一只一只地擦干,摞好,放进碗柜里。

“那花儿哪儿来的?”姚妈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但姚强听清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夹克衫口袋,那朵小花在口袋里,他没有拿出来过,但口袋的位置鼓起来一小块,像是兜里揣着什么小东西。

“路边摘的。”他说。

姚妈没有回头看他,手在盆里搅着水,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夹克衫兜里露出来一片叶子,我瞅见了。”

姚强伸手摸了摸口袋,果然有一片紫色的花瓣从口袋边缘露了出来,薄薄的一片,蔫蔫的,贴在他的手指上。他把花瓣往口袋里塞了塞,塞进去了,但手指上留下了一点紫印子,像是被什么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