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纳瑞宣点了点头,“就依少主所言。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战后,我要带走五十名南华的工匠,还有那个葡萄牙人阿尔瓦雷斯。”
沈明心中一惊。
这是要技术。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工匠可以借给你们一年。阿尔瓦雷斯……如果他在战乱中没死,也可以借给你们。但有一条,必须活着送回来。”
“爽快。”
纳瑞宣大笑一声,“少主放心,只要你们守住景栋,我们暹罗绝不亏待朋友。”
……
申时
送走了暹罗人,沈明只觉得浑身虚脱。
但他还不能停。
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做。
“带上来。”
沈明下令。
几名亲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思个。
这个土司在缅军败退时,试图跟着逃跑,结果被陈骁亲自带人截了回来。
此时的思个,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沈……沈少主!饶命啊!我也是被逼无奈……”
“思个土司。”沈明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昨天早上,良渊侯用百姓攻心时,你在哪里?”
“我……我在寨子里……”
“你在寨子里,磨刀霍霍。”沈明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从你寨子里搜出来的信。良渊侯许你‘萨尔温江之主’的承诺。嗯,好大的诱惑。”
“少主!那是假的!我……”
“杀了。”
沈明挥了挥手。
“啊——!”
思个还没来得及求饶,陈骁的刀已经挥下。
头颅滚落。
沈明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对陈默说:“把思个的头,送给他的儿子。告诉他,南华的规矩——‘世守其土,永不改替’。但他爹不守规矩,所以这土,现在归南华直管了。”
“是。”
陈默看着沈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狠。
够狠。
比沈瑞还要狠。沈瑞杀人,心里总是带着悲悯;但沈明杀人,眼里只有算计。
这才是南华现在需要的“主”。
……
酉时
夕阳西下。
沈瑞的丧事终于公之于众。
满城缟素,哭声震天。
沈明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他手里拿着那支秃笔,在黄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那是阵亡士兵的名字,每一个都工工整整。
陈默坐在轮椅上,守在灵堂门口。
陈骁跪在角落里,默默地擦拭着他的斩马刀。
刀安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刚摘来的野花,那是开在萨尔温江边的野花,坚韧,不起眼,但生命力顽强。
他把花放在门槛上,对着灵堂深深磕了三个头。
然后转身,走向了书院的方向。
夜幕降临。
沈明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笔。
他看着父亲的牌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父亲。”
“灯,我守住了。”
“接下来的路,我会接着走。哪怕是用血铺,我也要把这条路走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