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一马当先,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一把短铳。
“砰!”
一名冲出来的缅军百夫长应声倒地。
五百名南华士兵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混乱的缅军营地。他们不恋战,只放火,只杀人。
粮仓一座接一座地燃烧,映红了半个天空,也刺破了漫天的大雾。
沈明看着那熊熊烈火,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良渊侯的主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如果不能在天亮前撤回景栋,这五百人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撤!”
沈明果断下令。
队伍迅速脱离战斗,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身后,是缅军愤怒的咆哮和救火的嘈杂声。
这一夜,南华烧掉了良渊侯三万大军一个月的口粮。
这一夜,沈明用一把火,告诉所有人:南华还活着,而且还要反咬一口。
五月初四,景栋城外。
天色微亮,浓雾开始散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良渊侯站在被烧毁的粮仓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沈明……”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一夜之间,三万大军一个月的口粮化为灰烬。这对于一直以“困杀”自居的他来说,不仅是物资的损失,更是颜面的扫地。
“大王,是否立刻攻城?”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攻。”良渊侯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景栋城的方向,“不要留手。把所有火炮都拉出来。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看到沈明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
辰时
缅军的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佯攻。五万大军,铺天盖地,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压向景栋那单薄的城墙。
战鼓声震得地动山摇。
数百头战象披着厚重的铁甲,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象背上的战楼里,缅军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像雨点一样射向城头。
“稳住!不要慌!”
陈骁站在城头最前沿,他的声音已经喊哑了,只能挥舞着令旗。
“炮手准备!瞄准象腿!”
良渊侯显然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在战象前方布置了大量的盾牌手和火枪手,层层推进,压制城头的火力。
“砰!砰!砰!”
双方的火器开始对射。铅弹在空中呼啸,不断有人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明站在城楼的高处,手里握着望远镜(阿尔瓦雷斯留下的遗物),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良渊侯急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他的阵型虽然厚,但是太挤了。传令顾先生,把那几门新铸的‘红夷大炮’推上来。不要打人,打象。”
“打象?”
“对。战象是阵型的核心。只要象乱,这仗就赢了一半。”
……
巳时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缅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云梯搭上城墙,无数缅兵像蚂蚁一样往上攀爬。
“砸!滚木礌石都给我砸!”
陈骁亲自操刀,将一名爬上城头的缅兵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城门楼上的重型火炮终于调整好了角度。
“放!”
“轰——!!”
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进了一队正在冲锋的战象群中。
一头领头的战象被拦腰打断,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周围的士兵压成肉泥。血腥味和惨叫声瞬间刺激了周围的象群。
战象是陆地上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不稳定的炸弹。
受惊的战象开始掉头,发疯般地冲向自己的阵列。
“拦住它们!快拦住!”缅军指挥官惊恐地大喊。
但发疯的大象根本听不见号令。它们甩开鼻子上的铁钩,践踏着一切挡路的东西——无论是汉人,还是缅甸人。
缅军的前锋阵型瞬间崩溃。
“机会!”沈明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陈骁,带人冲出去,把他们的云梯烧了,把攻城车毁了!快!”
“杀——!”
陈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城门大开,他像一头出笼的猛虎,带着三百刀手,冲入乱成一团的缅军前锋。
这是一场血腥的绞杀。
缅军因为战象的反噬而自乱阵脚,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陈骁带人一阵冲杀,烧毁了所有的攻城器械,然后迅速撤回城内。
“砰!”
城门重重关上。
良渊侯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这一幕,气得将手里的马鞭折成了两段。
“退兵!”他怒吼道,“整顿阵型!明日再战!”
第一日的攻城战,南华守住了。
但沈明知道,这只是良渊侯的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疲惫不堪、浑身是血的士兵,又看了看手里那支秃了毛的笔。
这一仗,得熬。
熬到对方先崩,或者自己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