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伯派人将五个拓本送出去。
商会的杜东家得到拓本后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就让掌柜将拓本锁进存档铁柜,并且让手下的人带来了句话。
“商会存档随时都可以调用,请东家放心。”
张伯把回执给姜岁宁之后,在另一张回执上点了点。
“女学山长也收了,又问东家下个月要不要开一个契约辨伪课。”
“回她,这会我忙着呢。”
姜岁宁把五份回执收好之后放在了账本下面。
京兆府那份是最后送到的,周府尹没有出现,府中文吏接过拓本,签过回执之后就把角门关上了。
不冷不热的,收着就好。
下午的时候,王府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厮。
他穿着青布短褐,递上一个窄长的竹筒。
姜岁宁把盖子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了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休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庄子园林地下可能有原来的路,在日落之后我们在南门见面。”
落款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尾巴翘得很高。
姜岁宁看了几眼之后将纸条叠好收在袖子里,让青禾准备车辆。
到了傍晚的时候,马车停在了城南园林的南门外面。
这片园林是她之前买下的,在地契上还有蟠螭衔珠纹的旧印记,原想着改成商行的仓储中转站,后来粮道被堵,商行又被查了,这件事也就搁置了。
南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环上灰尘很多,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从这里进出过了。
褚君珩已经在老槐树下等候多时,月白氅衣包裹着他的身体,衣领向上翻起,只露出半张脸。
郑安站在三步远的距离,并且手中还拿着一盏还没有点燃的灯笼。
姜岁宁下车走近,先看他的脸色。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嘴唇的颜色好了很多,眼下的青黑也浅了很多。
“喝药了吗?”
褚君珩伸出手,从氅衣里比出三根手指。
“今天喝了三碗,郑安可以作证。”
郑安默默的点头,神情非常清楚的替他证明,世子为了不被扣发月例银子,确实是把药喝得干干净净的。
姜岁宁收回了目光。
“你信中所提到的老路是从什么地方进去的?”
褚君珩把南门推开,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
“两年前查阅旧粮道图纸的时候,发现这片园林的位置正对着承安王府后山的一条废弃通道。”
他侧身让姜岁宁先进去,氅衣下摆擦过门槛时带起一阵灰尘。
“当时也没深查,直到你买了地契,我才让郑安去查了。”
“地下有路吗?”
“西北角假山下有一个暗门,通往地下。”
三个人从荒废的前院中穿过,沿着碎石小径来到西北角。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起来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远远望去和一般的园林没有什么不同。
郑安绕到假山背面,在石缝处摸了摸,又按下一个机关。
石板移开之后就出现了向下延伸的一级一级的石阶。
湿冷的空气从地下涌出,泥土跟石头的气息掺杂在一起。
郑安点燃灯笼,率先踏上石阶。
姜岁宁跟着,褚君珩走在后面,扶着石壁,脚步不急。
石阶只有二十余级,很快就到了底部。
眼前的甬道大约有四尺宽,顶部为拱形结构,两旁的石壁已经凿成了平直的样子,地面铺设的是石板,虽然有很多灰尘,但是整个结构仍然保持得很好。
郑安举高灯笼,光亮照在左侧的石壁上。
姜岁宁停下了脚步。
石壁上刻满了线条。
这是一份清楚的行军路线图,主干道用粗线表示,支路用细线表示,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小方框,并且里面刻有地名或者编号。
姜岁宁靠近石壁,认出来那些符号跟父亲的粮道图上差不多。
“这是军队的路线。”
褚君珩走到她身边,指着石壁最右边的圆圈。
“终点就是这里了。”
灯笼把圆圈旁边的三个字也照亮了。
皇城西门。
姜岁宁后背发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