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冢之战后第三天,独孤博才勉强能站起来。
白剑尘在战后第二天就走了,银发男人留下了一瓶伤药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很短,只写了一句话:“武魂殿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但下次来的时候,你们得准备好。”他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像他来时一样安静,像一道划过夜空的剑光,天亮之后便了无痕迹。
独孤蟾在洞里守了师父两天两夜。独孤博的伤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还重,左肋的旧伤处被魂力刃切开了新的裂口,碧磷蛇皇毒在经脉中出现了紊乱的迹象,一度有反噬的趋势。独孤蟾用冰火两仪眼的泉水配了药,又把自己武魂中的九毒归元之力渡了一部分进师父体内帮他把毒素理顺。碧磷蛇老伙计盘在独孤博脚边守了两天,伤口上的药是独孤雁换的,换到第三遍的时候老蛇终于有力气抬头吐了吐信子。
第三天清晨独孤博从草铺上坐起来,面色虽然还苍白,但碧绿的眼瞳里那股子阴冷劲儿已经回来了。他喝了半碗药粥,靠在洞壁上扫了一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石洞,沉默了一阵。
“收拾东西。”他忽然开口。
独孤蟾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药材,闻言抬起头来:“收拾什么?”
“冰火两仪眼不能待了。”独孤博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武魂殿这次折了一个长老受伤、两个执事被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人会更强、更多,我守不住这里。”
独孤雁从洞口进来,手里拎着刚洗好的绷带,听了这话脚步顿住。
“爷爷,不守了?”
“守不住了。”独孤博站起来走到药柜前面,打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墨绿色玉匣,反手丢给独孤蟾。玉匣入手沉重,独孤蟾打开来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碧绿色的蛇鳞,每一片都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是碧磷蛇皇蜕皮时留下的精华,每一片都相当于一枚保命的灵药。
“拿着。我留着也没用。”独孤博又走到洞角的石案前,从暗格里取出几本手抄的古籍丢给独孤雁,“这些是你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碧磷蛇魂技心得,你拿着,以后用得上。”
独孤雁抱着古籍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睛盯着爷爷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独孤蟾把玉匣收好站起来,看着师父在洞里来回走动分发东西的背影。独孤博把药柜里最珍贵的几味药材分了类装进三个包裹,把碧磷蛇老伙计叫到身边喂了一颗丹药,又把冰火两仪眼边上几株还没成熟的灵草连根挖出来装进玉盒埋好了土。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最后他走到洞口,站在冰火两仪眼边上望着那汪七彩流转的泉水看了很久。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打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把那些新添的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冰火两仪眼的泉眼我封不了,但可以把入口的毒阵加固成死阵。”他偏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独孤蟾,“以后你若是想回来,从北面崖顶的兽道下来。正面的路走不通了。”
“师父,”独孤蟾站在他身后,“那你呢?”
独孤博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面对徒弟。他比从前矮了一分——也许是伤后还没恢复,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他的目光依然锋利,碧绿的眼瞳里映着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
“我去白剑尘那里住一阵。他那个地方武魂殿找不到。”独孤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定论,“你和雁雁回学院。你们现在的实力在学院里够用了,外面的风浪等你们到了魂圣再说。”
独孤雁站在洞口,抱着那摞古籍的指节发白。她抿着嘴不说话,但碧绿的眼睛里那层水光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独孤蟾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碧绿的瞳孔从八年前冰火两仪眼边上第一次看见他开始就没有变过,冷、硬、不近人情,但底下永远有一层滚烫的东西在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