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天斗城落了第一场雪。
独孤蟾站在甲级训练场的雪地里,赤蝎毒甲催到极致,赤红色的甲壳在漫天白色中像一簇烧不灭的火。他闭着眼,万毒噬空的领域缩到最小范围——只有身周一丈——但浓度比之前稠密了将近一倍,暗紫色的毒雾凝而不散,在雪花落进来的瞬间将其无声腐蚀成水汽,蒸腾成氤氲的白烟。
他在练精度。赵横说他的领域大开大合有余,精细控制不足,真正的高手过招不会给他五丈空间慢慢铺毒。他需要一个念头就把领域收缩到贴身距离,同时保持毒性浓度不减。
三个月过去,他的魂力稳稳停在了三十一级。金纹没有再亮第二层,但也没有消退,九圈暗金色的纹路安静地盘在血蛤蟆的毒囊外围,像九只闭上的眼睛。
那半片鳞甲他每晚睡前会拿出来放在枕边。入冬以来鳞甲的温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白天凉的,到了子夜时分却会微微发烫,烫得恰到好处,贴在心口像某种沉睡的东西在翻身。他试着在鳞甲发热的时候把魂力探入,隐约能感知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山,地下的山,黑沉沉的山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像是血。又像是泉水。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万毒纲目的空白处,又去找蒋老头请教了一次。蒋老头戴着老花镜把鳞甲翻来覆去看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把镜子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这东西的魂兽原主,怕是活着的时候修为接近十万年。蜕鳞上留了一丝血脉印记,遇到相近的气息就会激发出残存的感应。蒋老头把鳞甲还给他,浑浊的眼睛里罕见地多了一层郑重,你晚上感应到的那个轮廓,应该是这只魂兽生前的巢穴所在。它把巢安在一座山腹深处的毒眼旁边。
毒眼?
对。毒眼和地脉相连的地方山势会有变化,你感应到的就是那处位置。蒋老头说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你别冲动。那巢穴的气息隔着一片鳞甲传出来还能让你心头发烫,说明原主的残魂不是善茬。你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独孤蟾把鳞甲收好,点了点头。他没打算现在就去,但至少方向更清晰了些。一片鳞甲引向一座山,山腹深处有一处毒眼。九瓣幽兰长在毒眼里。兜兜转转,这条线开始往一处拧了。
入冬后的第三周,学院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午后独孤蟾从训练场出来,浑身冒着热气地往宿舍走,走到竹林小径拐角的时候看见一个墨绿色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那人穿着厚实的冬衣,蓝发被雪帽子压了大半,只留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正低头看手里一片枯叶,神态悠闲得很。
独孤蟾的步子顿住了。
唐三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独孤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怎么来了?
陪老师来天斗城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唐三把枯叶弹掉,双手插进兜里,你那个毒领域练得怎么样了?上次比赛回去之后我又琢磨了一下,如果你的金线能提前半步预判我的蓝银草落点,胜算能多两成。
两个人沿着竹林小径并肩走,雪踩在脚下咯吱响。唐三走得不快,偶尔偏头看看学院山腰的琉璃屋顶,神态松弛得像是来串门的朋友。独孤蟾走了半路忽然问:你专门来天斗城就是跟我说这个?
唐三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卷薄纸递过来:上次比赛回去之后我翻了翻家里的手札,有一段关于毒系武魂的记载,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独孤蟾接过来展开。纸上画着一株九瓣花的简笔画,花瓣层层叠叠,每片花瓣边缘都标注了细小的字——。九片花瓣对应九种毒力属性,花蕊中央画了一团漩涡状的纹路,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九瓣幽兰,生于万毒交汇之眼,服后可将体内九毒归元,化噬为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