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日森林到天斗城，要走整整六天。

前三天还在山林之间，独孤蟾和独孤雁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黄土，两旁的草木从遮天蔽日的密林渐渐疏朗开来。第四天开始有零星的村庄出现，第五天路过了一座叫青柳镇的小城，独孤雁拖着他逛了半个时辰的集市，用独孤博给的金魂币买了三串糖葫芦、两包蜜饯和一把新梳子。

独孤蟾啃着糖葫芦，眯着眼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些年在落日森林里见惯了树和蛇，陡然面对这么多活人，竟有些恍惚。有几个路人瞥见他背篓里露出的药草和腰间别着的短刃，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斗罗大陆上魂师行走江湖是常态，没人会觉得奇怪。

第六天午后，天斗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独孤蟾第一眼看见那座城的时候，步子慢了下来。

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法阵纹路，日光一照泛着淡金色的流光。城门有五座，正中那座最大，门上悬着一块鎏金牌匾，上书二字，笔力遒劲如龙蛇游走。

城里的街道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宽，能并排跑四辆马车。沿街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的铁招牌在风里叮当作响，魂导器铺子的橱窗里摆着会发光的玩意儿，惹得一群孩子趴在玻璃上挪不动腿。空气里混着炊烟、香粉、药材、铁器、烤饼的味道，喧嚣而鲜活。

独孤蟾深深吸了一口这座城的空气，胸口被一种说不上来的兴奋胀得满满的。

傻站着干嘛？独孤雁拽了他一把，学院在东城，还得走半个时辰。

天斗皇家学院坐落在天斗城东郊，依山而建，占地极广。远远望去，学院的建筑群层层叠叠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琉璃瓦的屋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气势恢宏。最扎眼的是主殿上方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魂导法阵，六边形的光纹缓慢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威压，方圆数里之内都能感觉到那股魂力的波动。

独孤雁抬头望着那座法阵，碧绿的眼睛里映着流光，低声说：比爷爷的山洞气派多了。

废话。独孤蟾把背篓往上颠了颠，一个学院几万人，一个山洞就咱们仨加一条蛇，能比吗？

门口有守卫查验身份。独孤雁掏出独孤博给的烫金信函递过去，守卫展开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两个少年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通道：请进，秦明老师已经吩咐过了，你们直接去教务处报到。

教务处是主殿左侧的一栋三层石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墨香和魂力余韵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坐着三四个老师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头批阅什么文件。靠窗的长桌后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暗青色的教师长袍，肩章上绣着三颗星。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然后微微挑眉。

独孤雁？独孤蟾？

独孤雁把信函递过去。

男子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打量了两人几眼，目光在独孤蟾背着的那筐药材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带出一点笑意：我叫秦明，是高级班的教导主任。独孤斗罗的来信我半月前就收到了，你们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宿舍分配了，明天正式跟班上课。

秦明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独孤蟾这才注意到他的身高和师父差不多，但气质截然不同——独孤博像一条盘踞的冷蛇，秦明则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宽剑，沉稳、厚实。

不过我有个规矩。秦明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视着两个孩子，入学前要验一下底子。你们随便露两手，让我看看独孤斗罗教出来的人是什么成色。

独孤雁往前迈了一步：我先来。

她掌心魂力涌动，碧磷蛇武魂破空而出，一青一紫两道魂环在脚下亮起。青色的第一环光芒流转，紫色的第二环沉甸甸地悬着。她没有用魂技，而是直接操纵碧磷蛇化作一道青光射向墙角一只金属人偶靶。

的一声脆响，那人偶靶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碧绿色的毒素顺着裂缝蔓延，将金属表面蚀出一层白霜。

秦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二十九级，四百多年魂环？你第二环吸收了四百年以上的魂兽？

独孤雁收了武魂，抱臂站定：我爷爷选的，有问题？

没有，很好。秦明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独孤蟾，该你了。

独孤蟾卸下背篓放在门边，走到厅中空地。他没有刻意摆什么架势，只是掌心朝上，血蛤蟆武魂浮出，一黄一紫两道光晕在他脚下依次亮起。

黄色的第一环和深紫色的第二环。

秦明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他快步走近两步，目光在那圈深紫色的魂环上凝住：九百年的魂环？你今年多大？

十岁。

教务处里剩下的几个老师同时抬起头来。

秦明围着独孤蟾转了一圈，像是看一块稀罕矿石，然后退回去，把手按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他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深思，最后变成一种谨慎的欣赏。

毒系武魂，双环，一黄一紫。十岁二十五级。秦明一条条数出来，每数一项就点一下头，不错的底子。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