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户籍恢复,仍然按照公安机关的正常程序办理,不受这份协议影响。”
“拆迁补偿也要等家庭成员资格、房屋和土地权属分别核清后,再按政策计算。”
“双方没有核清的部分,先单独备注,不能由任何一方擅自领取。”
陈景安沉默了。
继续拖下去,他未必能少给这五千块,却一定会让后面的手续更加麻烦。
过了片刻,他转身走回村委会。
“写。”
周长根看了他一眼,让人取来纸笔。
几个人重新围到旧木桌旁。
贺砚川仍坐在长桌另一端。他没有插手调解,只是在工作人员念出协议内容时,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许春禾。
她身上的蓝布棉袄已经洗得发白,露在袖口外面的手指粗糙发红。
可她站得很直。从头到尾,她没有多要一分钱。
周长根斟酌着措辞,将双方商定的内容逐条写下。
第一,陈景安确认,应向许春禾偿还人民币五千块。
第二,该款最迟应在陈景安本人拆迁补偿首次具备领取条件之日起三日内付清。
第三,如补偿款由开发公司直接发放,且具体发放方式允许,陈景安同意从本人经审核确定的应得款项中,优先支付五千块给许春禾。
第四,许春禾收到全部款项后,再就本人依法享有且有权处分的相关拆迁权益,与陈景安另行签署明确的分配协议。
第五,在五千块实际付清以前,许春禾此前有关放弃拆迁权益的口头表示不发生效力。
写完以后,周长根把协议推到两人中间。
“都看清楚。”
“没有异议,就签字按手印。”
许春禾拿起协议,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陈景安不能再用一句拆迁款没发下来无限期拖延。
那五千块也明确写成了他应当偿还的钱,不再是什么出于好心的施舍。
确认没有遗漏,她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按下手印。
轮到陈景安时,他拿着钢笔,迟迟没有落下。
纸上的五千块三个字格外刺眼。
这笔钱,许春禾用了整整三年才还清。
轮到他真正承担时,不过签下一个名字,竟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剜肉一般。
杜桂芳站在旁边,急得眼眶发红。
“景安,要不咱们再想想……”
“你这一签,五千块钱可就真没了!”
陈景安没有理她。他盯着协议看了许久,终于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将拇指按进印泥。
鲜红的指印落在陈景安三个字旁边。
周长根和一名开发公司工作人员分别在见证栏签字,村委会也在调解见证处盖下公章。
“协议一式三份。”
周长根将其中两份分别交给两人。
“你们各自保管一份,村委会留档一份。”
“户籍恢复照常走手续,拆迁资格照政策审核。这五千块钱,按照协议履行。”
许春禾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
陈景安盯着她。
“现在你满意了?”
“等钱真正拿到手,才算满意。”
许春禾隔着衣料,轻轻按住那张协议。
“不过从今天起,你至少不能再说,这五千块钱与你没有关系。”
陈景安脸色难看,却再也说不出不记得三个字。
因为这一次,协议上有他的亲笔签名,也有他的手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再想赖,也赖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