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两点,林奇到了昌平。
中科生物医药园在城北五环外,一片新建的园区,楼盖得齐整,绿化做得也好。华瑞生物在园区最里面那排,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外墙贴着浅灰色石材,门口挂着牌子,看着跟旁边那些正经药企的公司没两样。
林奇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一楼大门开着,有人进出,玻璃门后面坐着前台。他绕到楼侧面,找到周明远说的那个消防栓箱子。箱子外面漆得跟墙面一个颜色,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来拉开箱门,里面搁着一双手套和一卷胶带。手套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是货梯的密码。
他把纸条揣进兜里,手插在裤袋里绕到了楼后面。货梯的位置在楼的东侧,一扇灰色铁门,门上有一个数字键盘。林奇按了那串数字,键盘上的灯从红变绿,门咔嗒一声开了。
货梯里面又窄又暗,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他按了四楼,电梯嗡嗡地往上走,到了四楼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白墙灰地,头顶的灯光半明半暗的。走廊两边各有几扇门,都关着,门牌上贴着编号。走廊尽头有一间屋子,门比别的宽一些,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冷藏储存室”。
林奇走过去,门没锁,把手一转就开了。里面比走廊冷得多,空气里有一股干冰的味道,白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房间不大,靠墙一排不锈钢架子,上面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液氮罐。最里面那个罐子最大,不锈钢外壳锃亮,顶盖上有一个密码锁和一把机械钥匙孔。
林奇走到罐子跟前蹲下来。密码锁是六位数的,周明远没给他罐子的密码。但芯片在他脑子里跳了一下,把罐子的型号和锁具类型识别出来了——这种锁是十年前的老款,密码盘有磨损痕迹,可以根据指纹残留和转盘阻尼推断出常用的几个数字组合。
他伸手在密码盘上摸了一圈,芯片通过指腹的触感反馈把那几个常用数字排列出来。试了两组,第三组的时候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机械钥匙孔还锁着。林奇从兜里摸出那把小折叠刀,把刀尖插进锁孔里拨了两下。这锁比外面的货梯老得多,锁芯结构简单,拨了七八下就转了。
他掀开罐子的顶盖。一股浓白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脸上冰得他一激灵。罐子里面泡着几支密封玻璃管,管子里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在冷气里微微泛着光。
源体。
林奇伸手进去摸出一支。玻璃管入手冰凉,管壁外侧贴着一小片白色标签,上面用极细的字写着“源体原液,代际不明”。他把管子举到眼前看了看,那些淡金色的液体安静地沉在管底,跟他见过的任何药物都不一样。
芯片在他脑子里自动扫描了管内的成分,跳出来的数据让他顿了一下。管内液体的结构跟他体内残留的XJ系列毒素完全同源,但更原始、更纯粹,像是所有代际配方的最初模板。
他把那支玻璃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从罐子里摸了一支,用纱布裹好放进背包夹层。罐子里还剩四五支,他没动,把顶盖合上,锁扣恢复原样。
出了冷藏室他把门带上,沿着走廊往回走。快走到货梯口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他停下脚步,侧身贴在一扇门旁边的墙面上。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不急不慢的。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棒球帽。他走到冷藏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林奇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那人推门进去了,大概过了半分钟又走出来,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他忽然转过头来,往林奇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灯光照在他脸上,四十来岁,瘦,颧骨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那双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林奇身上停了一瞬,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景行。
两个人在走廊里对了一秒。陈景行先动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个键,然后转身往电梯方向快步走去。林奇追了一步,但陈景行已经摁开了电梯门闪了进去,门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