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片地方比城北好不到哪去，也是一片老城区，房子密，巷子窄。地址上写的是一条叫槐树巷的小路，林奇和郑老怪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巷子两边是老式的筒子楼，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衣服被子挂得密不透风。有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洗菜，看见两个生人走进来，抬头盯了一会儿。

“跟人打听一下。”林奇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姓陈的住着？三十多岁，外地口音，身体不太好，手上有块疤。”

老太太拧了拧手里的青菜，想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小陈吧？住后面那栋，一楼最里头那间。他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买点菜。人瘦得很，走路都打晃。”

“他现在在家吗？”

“应该在。昨儿还看见他在门口坐着。”

林奇道了谢，跟郑老怪往巷子深处走。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栋六层的旧楼跟前。一楼最里头那间，门关着，窗户拉着窗帘。门口摆着一双旧拖鞋和一把塑料凳子，凳子上搁着半瓶水。

林奇走到门前站了一会儿。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他抬手敲门。敲了三下，里面安静了。又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门缝后面露出一张脸。瘦，颧骨高，头发长到遮住了半边脸。一双眼睛在头发后面盯着林奇，眼珠子里带着一种长期的警惕，像一只被追过太多次的野猫。

“陈建国？”林奇问。

那人没说话，门缝又窄了一点。

“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干涩，嗓子像是很久没正常用过了。

“我叫林奇。XJ-7-07。”

门缝停住了。那只眼睛在头发后面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瞳孔缩了缩。

“你说什么？”

“第七号。名单上的。跟你一样。”

门慢慢开大了。陈建国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衫，袖子盖到手背。但他那只右手从袖口里露出来一截，手背上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疤痕，皱巴巴的，是陈年烫伤。

他看了林奇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后面的郑老怪，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屋子很小，单间，一张折叠床，一张桌子，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泡面。桌上摆着好几盒药，跟城北那屋里看到的是同一种免疫抑制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光。

陈建国坐回床上，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块疤。他抬头看着林奇，目光里那种警惕没消，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远。你记得他吗？两年前在省城医院，你们住一个病房。”

陈建国的眼神动了一下：“那个瘦子……他也被弄过？”

“跟你一样。他活下来了，我把他安顿在云城。你比他严重，你还在吃药。”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药盒，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不吃不行。去年停了两个月，差点没挺过去。”

“那些人还在找你吗？”

“不知道。”陈建国靠在墙上，把毯子裹了裹，“我每隔几个月搬一次家，手机换了三个，不敢用身份证。去年还有人往我老家打过电话，我爹接的，说什么也不知道，那边就挂了。后来再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