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之后才出发的。

林奇从旅馆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小镇睡得早，路灯也灭了一半，整条街黑乎乎的，只有远处一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

他把外套拉链拉好，推门出去。沈清雪在走廊里等他，看见他出来，没说话，跟在他身后下了楼。郑老怪已经在大门口了，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俩下来，把烟取下来揣回兜里。

三个人没走正街，沿着旅馆旁边的巷子绕出去的。巷子里黑，脚下坑坑洼洼的，踩到几块松动的石头发出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林奇放慢了步子，尽量让落脚轻一些。

郑老怪的车停在镇口那棵老樟树底下。他没发动，三个人步行往南走。夜风不大，吹得路边的草叶子沙沙响，远处的田埂上有几只萤火虫，亮一下灭一下的，跟信号灯似的。

到了厂房西边那片小树林，林奇停下来蹲在树丛后面。从这儿能看到厂区围墙的轮廓，灰蒙蒙的一长条，高出地面的部分在夜空里形成一道暗色的线条。围墙顶上那些铁丝网看不太清，但隐约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那上面泛着一点月光。

排水沟的位置他还记得。白天踩过点，沟不深，水也浅，但沟底全是淤泥。他摸过去蹲在沟边上，低头看了看水面——比白天又浅了些，露出来的淤泥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干壳。

铁栅栏还在。白天被他掰过的那几根铁条根部已经裂开了，他把手伸过去一拽，嘎吱一声脆响，铁条掉下来一根。又拽了一根，同样脆。第三根拽掉之后，栅栏中间豁开了一个口子，大概半米多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了。

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沟里。水凉，冰得脚踝发紧，底下全是烂泥，脚踩下去拔出来带一股黑水，气味不太好闻。他一只手扶着沟壁，一只手在前面探路，往前挪了七八米，到了围墙根底下。

排水口不大，方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缩着肩膀钻进去。他先把脑袋探进去看了一眼，里面是厂区内部的一小片空地，水泥地面，没有什么障碍物。他从排水口钻了过去，落地时踩了一脚水，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留了一串湿印子。

沈清雪在后面跟过来，林奇伸手接了她一把。她落地比他轻，几乎没声音。两个人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厂区里面的建筑物比外围看着更破旧。主楼的外墙有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红色的砖，窗户上装着铁栏杆，二楼的玻璃碎了一角，用塑料布糊着。但一楼有几个窗户是亮着灯的，窗帘拉了大半，从缝隙里往外透出黄色的光。

林奇贴着墙根绕到主楼侧面，找到那个窗帘没拉严的窗户。他侧着身子凑过去，把眼睛对准那道两指来宽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至少有三十多平米。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子，桌上放着试管架、烧杯、量筒，还有好几排密封瓶整齐地码着，瓶身上贴着白色标签。有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站着，穿着一件白大褂，中等身材，肩膀略微前倾。他双手戴着胶皮手套，正在往一个容器里加什么东西，动作很稳，手腕也不抖，一看就是熟练工。

芯片在后台跑了一圈，把扫描到的数据推到林奇意识里。房间里的空气中有XJ-7型毒素衍生物的残留，浓度比华源生物仓库那边高了不少，比龙渊科技那边的浓度也高。这个房间应该就是整个生产流程里最核心的环节。

林奇看了几秒钟，慢慢退开，把位置让给沈清雪。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缩回来，冲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说话，继续沿着墙根往主楼后面绕。主楼后面有一扇铁皮门，门板上的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铁皮，锈迹斑斑的。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不大的缝，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在水泥地上切了一道窄窄的亮条。

林奇贴着墙挪到门边，侧过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有人在说话，隔着一扇门板听得不太清楚。芯片把音量拉高了一些，勉强能抓住断续的句子：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方远志说这两天送，但是昨天晚上打他电话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