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城的那天。
男人要出国一段时间,她以为又是给她通知放几个月的假,但他却说:“昭昭,这段时间你回御京吧。”他顿了顿:“回去看一眼,有些事,有些人才能彻底放下。”
他怎么知道她心底还有没放下的人?
为什么,好像每个人都能轻易看穿她。
宋温澜以为沈淮津知道真相会冷笑一声。
他会说“所以你是被他施舍才回来的”,或者其他更狠,更刻薄的话。
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她在和那个人的关系里,有多卑微。
可是对面安静了很久,再开口却出乎了宋温澜的意料。
“那就现在跟他分开。”
他那样内敛淡然的人,少见的展露了出京城勋贵该有的倨傲:“他能给你的,我也一样可以。”
“沈淮津!”
宋温澜终于打断他。
她终于抬起头,眼睫上沾着泪水,不知是刚才被呛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和他领证结婚了。”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压的她连呼吸都困难。
其实那张结婚证是他为了应付家里催婚做的假证,他也从未真带她见过父母。
他们始终保持着极其纯粹的金钱关系。
但她也没有忘,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伸出了援手,带她离开御京,给了她一个地方住。
她欠了他那么多,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所以还不如就这样断了。
沈淮津果然说不出话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两道剑眉压在眉眼处,黑沉如漆,像是黑洞一样能把她吞噬。
“宋昭。”
他的声音轻哑,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疲惫的平静。
“你就当我今天是疯了吧。”
说完,沈淮津站起身。
淡黄的顶灯盖在他身上,像是莫名多了重量。一贯笔直挺拔的背几不可察的弯了弯。
他没再回头。
宋温澜坐着没有动。
直到面前一桌子菜渐渐冷了,红油凝成一层厚腻的白脂。
她慢慢抬起手覆住眼睛。
-
回到家,宋温澜伸手打开灯,照亮一方只属于她的小小天地。
一天活动下来,她累得几乎要站不住。
甩掉鞋子,光着脚走到窗台,
宋温澜给盆里的海棠花浇水,然后搬来椅子,坐在窗边看着水一点点渗进泥土里。
窗外寂静漆黑的夜色里,只余下她的呼吸声。
大概是太孤独了,她终于还是起身,从行李里翻出一个老旧手机。
时间隔了太久,手机的电池都已经亏空了,又找出充电器插上,直到屏幕亮起。
宋温澜拿着手机,点开了一段很久之前录制的音频。
男人清冷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洋洋的语调,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喂,昭昭。”
“淮津,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我好想你。”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语调又因为思念而变得委屈。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的鼻息。
“你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带的出差礼物?”
“喂,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肤浅的形象吗?快给本公主道歉!否则你就算带金王冠回来也哄不好我了。”
那边又是一阵浅笑声,笑完了男人才清了清嗓子,低沉认真的道:“好,我错了,公主殿下一点也不肤浅,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公主之腹了。”
女孩终于没绷住笑出声来。
宋温澜听着也一起跟着笑。
但很快录音播放完了,房间里又骤然恢复了孤寂。
宋温澜正准备点开下一条,手机忽然打进来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听到舒逸有些呼吸不稳的声音。
“宋小姐,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方便的话你现在能不能过来看看沈总?”
“沈总胃出血了,又不肯去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