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林屿落回安灯堂正堂。
他几乎是摔进来的。陈九郎听见响动,从灯前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没问话,先让阿乐端了碗温着的药汤来。林屿接过去,手在抖,药汤洒了些在地上。
“发现了什么?”陈九郎等他缓了一口气才问。
“树根下面有白骨。”林屿把碗放下,声音还有些喘,“我爷爷的尸骨也在里面。还有一样东西,埋在骨堆最中间,被树根裹着,是一口黑色箱子,上面刻着‘林’字。”
陈九郎的目光骤然一凝。
“黑箱,林字,埋在义庄乱葬岗下。”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在从记忆深处打捞某个久远的碎片,“你父亲有没有跟你提过,林家祖上在岭南一带是做什么的?”
林屿摇头。
“我六岁前的记忆基本都在老宅,后来被舅舅接走,家里的事没人跟我说。”
陈九郎沉默了。
“先生,那口箱子是什么?”林屿追问。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镇灵箱’。”陈九郎缓缓开口,“一种极阴的法器,专门用来封存厉鬼和阴灵。但这种箱子极少见,制作极苛刻,要用百年老槐木做箱,黑狗血调漆,箱底刻一百零八道镇魂符,再以阴月阴日阴时入土。”
“箱子埋在乱葬岗里,是镇着什么东西?”林屿问。
“反过来。”陈九郎看着林屿,眼中情绪复杂,“那箱子不是埋下去镇煞的,箱子里本身就封着一样东西。有人把它藏在了乱葬岗里,藏了四十年。雷击木是后来才长出来的,阴煞聚在箱子周围,慢慢的,就成了一处阴木镇地的局。”
林屿觉得后颈发凉。
“箱子里封着什么?”
陈九郎摇头。
“得打开才知道。但能让人用尽手段埋在那种地方,又和你林家的姓扯上关系,那里头的东西,恐怕和你们家渊源极深。”
林屿没有说话。
他直觉感到,那口箱子就像整个事件的冰山一角。他父母的死、外婆的反常、十三年的窃运,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个被树根缠绕的黑箱。
“先不说这个。”陈九郎忽然转了话头,“你今晚把苗圃封了,真火大耗。但明天子时,你还有一场约。这约,你去不去?”
林屿抬起头,目光平静。
“去。”
陈九郎不意外。
“我不拦你。但我要告诉你,子时约你的,十有八九是西街命案的参与者,也可能和你假灯有关。你这一去,不是去聊天,是去赴杀局。”
“我知道。”林屿说,“所以我不会空手去。”
陈九郎看着他,忽然“呵”了一声。
“你小子,狂起来了。好,我教你一道‘灯符’,只守不攻,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道死劫。”陈九郎从案上取过一张黄符,笔蘸朱砂,在灯下画了起来。
林屿凑近了看。陈九郎的笔尖在符上飞快游走,画的是一盏灯的俯视图,灯芯处用朱砂加重了,像一粒燃烧的豆子。符成,陈九郎在符纸背面写了林屿的生辰八字,折成三角。
“这符你贴身放着。若是对方一掌打来,你能躲就躲,不能躲就硬接。接了,这符会替你散掉七成力。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破。”
林屿接过来,贴身收好。
“还有。”陈九郎走到柜前,拿出一双极薄的黑色手套,不知是什么皮做的,又软又韧。他递过来,“戴上。阴煞最怕真火,但对方若是养阴的人,手心里必然有护身符咒。你直接抓他们,会被反噬。这手套是百年鼠皮做的,不隔真火,能替你挡一层阴气。”
林屿戴上手套,握了握拳,正合适。
“先生,你这是把我当儿子疼了。”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陈九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少废话。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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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林屿回到现代。
他先去了周小满所在的康复中心,远远地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看护老头告诉他,女孩下午手指动了动,医生也说脑电波反应比之前好了很多。林屿心里踏实了些,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