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挺拔修长,落地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浮躁仓促。抬手轻轻抚平甲胄褶皱,收敛一身沙场杀伐戾气,敛尽滔天军功威势,将所有属于统帅的凌厉、权臣的威严尽数藏敛于心,不外露半分。
此刻的他,是平定四方的绝世统帅,是权掌朝野的摄政王爷,是稳住大隋江山的无双功臣。他有足够的资本骄傲,有绝对的资格傲然受礼,哪怕坦然接受天子亲迎、百官跪拜、万民称颂,亦是情理之中,无人能够指责、无人胆敢质疑。
可他心中通透、格局高远,深知位愈高、功愈大,便愈需守礼知止、谦卑自持。乱世未平、天下未定,四方割据依旧林立,黎民苍生尚在水火,如今些许军功,不过是前路征途的方寸基石,绝非恃功骄纵的资本。
一念至此,宇文成都步履沉稳、不疾不徐,以最正统、最恭谨的臣子礼数,稳步朝着御驾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踏过青石官道,踏过万民瞩目,踏过满朝文武的注视。临近御驾之前,他身姿微躬,脊背端正却礼数周全,躬身行礼、沉声问安,言语谦卑恭谨、进退有度,无半分倨傲姿态,无一句矜功之语。
君臣礼数,分毫未乱;尊卑规矩,丝毫不差。
明明手握滔天权柄、坐拥盖世奇功,却始终恪守臣道、尊君敬上、谨言慎行。哪怕身处万人中央、受尽尊崇,依旧心怀敬畏、自持分寸,不越雷池、不违礼制。
这一幕,静静落入随行每一位文武重臣眼中,落在列队肃立的百官心中,落在世间最聪慧的一众谋臣眼底,掀起无尽波澜,让众人心中震撼不已、暗自深深钦佩。
李靖立于文臣阵列之首,目光沉静,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感慨万千。
他熟读史书、深谙权谋,看透古今无数权臣将相的兴衰起落。古来功高者大多骄纵,权重者必生跋扈,多少名将名相,于功成之后恃功自傲、凌驾君上、放纵自我,最终落得功高震主、身败名裂的下场。世人皆言宇文成都权倾朝野、威势无双,早已是人臣之巅,定然早已心生傲然、目空朝野。
可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真正看清这位少年摄政王的胸襟格局。
功盖天下而不自矜,权掌朝野而不专断,身处巅峰而常怀谦卑,历经杀伐而心存敬畏。他的退让,绝非怯懦无能;他的守礼,绝非受制于君。而是真正志存高远、胸藏天下,不屑于争一时权臣之尊、一时名利之荣,所求的是四海一统、天下太平、山河安定。
这般格局,早已远超寻常将帅、权臣的眼界,绝非区区割据霸业、朝堂权位能够桎梏。
一旁的李淳风袖手而立,目光澄澈通透,观宇文成都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察其气度心性、藏锋守拙之姿,心中了然通透。此人敛锋芒于盛世、藏威势于朝堂,懂进退、知分寸、守本心、明得失,隐忍自持、步步沉稳,心中自有千秋大业、万里山河,眼中唯有天下万民、万世太平,区区江都权柄、摄政尊位,从来都不是他的终极所求。
老牌重臣苏威、裴世矩、许善心三人,皆是历经数朝、看透宦海浮沉的老臣,一生阅人无数,见惯了朝堂倾轧、权臣跋扈、功臣骄奢的种种乱象。
他们见过初立微功便洋洋自得、目中无人的小将;见过手握重权便结党营私、凌驾君上的权臣;见过平定小乱便矜功自傲、索要厚赏的功臣。却从未见过如宇文成都这般,立下安定半壁江山的盖世大功,依旧谦卑守礼、克制自持、不骄不躁、慎言慎行的掌权者。
越是对比古今权臣将相,众人心中便越是敬重折服。苏威心中轻叹,大隋有此君臣,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幸;裴世矩暗自感慨,此人城府深沉、心性通透、进退有度,未来前程不可估量;许善心更是由衷敬佩,其心至公、其志至远、其行至正,足以担天下重任。
许敬宗、封德彝、虞世基等中年文臣谋士,亦是暗自颔首、心生叹服。
他们精于权谋、深谙人心,最是知晓权力最易惑人、军功最易骄心。身处万人称颂、举国尊崇的巅峰,尚能收敛锋芒、固守本心、谦卑守礼,这份心性、这份定力、这份格局,世间罕见、无人能及。
众人彻底明白,宇文成都之所以能稳居摄政之位、手握天下兵权、令朝野归心、让将士效死命,从来不止于他盖世无双的武力、运筹帷幄的军略,更在于他无人能及的胸襟格局、心性品行。
一场盛大无比的凯旋郊迎,没有权臣的张扬跋扈,没有功臣的矜功自傲,唯有极致的谦卑、周全的礼数、高远的格局。
宇文成都以一己之行、一身之礼,折服满朝文武、震撼举国上下,彻底坐实了“有大功而不居、掌大权而不骄、处高位而不傲”的无双品性。
也正是这一刻的极致守礼、极致谦卑,让满朝文武彻底放下心中猜忌、全然归心信服,为日后朝堂毫无保留放权、群臣同心聚力、李靖独领大军南征、朝野上下凝心聚力平定四方,埋下了最深、最稳的伏笔。
春风拂过官道,吹动旌旗猎猎,吹动满城烟火,也吹动了大隋重整山河、一统天下的崭新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