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章 敲山震虎(1 / 2)龙雀临世:重生猛将霸隋末首页

江都城的南边,菜市口。

这里平日里是整座城池最喧嚣的所在。天还没亮,卖菜贩夫的叫卖声、屠户剁肉的闷响、鸡鸣狗吠与孩童的哭闹声便能混成一股热浪,熏得人睁不开眼。那是活人的味道,是市井的烟火气。

但今日不同。

寅时未过,夜色如墨,菜市口却已被肃杀之气彻底笼罩。

禁军如黑色的铁壁,将整个菜市口围得水泄不通。长枪如林,森冷的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寒光,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令人心悸的撕裂声。警戒线外,数百名百姓被拦在百步之外,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眼中既有恐惧又有好奇,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黑暗中涌动,却无人敢越过雷池半步。

菜市口中央,一座刑台拔地而起。

刑台一丈见方,三尺来高,通体由粗糙的松木铺就。木板缝隙里,还能隐约看到早已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那是岁月的沉淀,也是死亡的预告。刑台两侧,四名刽子手赤着上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腰间系着鲜艳的红布,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伫立着,宛如四尊来自地狱的雕塑。在他们身旁,八名刀斧手手持鬼头大刀,刀刃在晨曦微露的天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刀柄上的红布随风轻舞,像极了索命的符咒。

苏威的管家被五花大绑,跪在刑台正中央。

他早已没了平日里在苏府作威作福的体面。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涕泪横流,糊成一片。那身绸缎衣裳在昨夜的严刑拷打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出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鞭痕交错,有的伤口已经化脓。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似乎想求饶,又似乎想喊冤,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骨髓。他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肉里,磨破了皮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绳索,顺着指尖滴落在刑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刑台后方的高台上,宇文成都负手而立。

他今日未着金甲,只穿了一身玄色便服,腰间束着一条暗纹革带,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一头墨发仅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他整个人就像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凶兵,冷冽、锋利,不带一丝温度,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高台两侧,文武百官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一片。

苏威站在最前方。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臣,此刻脸色白得像一张刚糊窗户的宣纸,嘴唇紫得发黑。他那身代表着朝廷体面的官袍穿得歪歪斜斜,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仿佛随时都会滑落。虽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前几缕花白的发丝还是从冠帽中钻了出来,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官运。

裴世矩站在苏威身旁,头垂得极低,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上面开了花。他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惨白。封德彝则站在裴世矩身侧,脸上平日里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他手中的账本被汗水浸湿,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攥得变了形。

在文官的另一侧,李靖、李淳风、张仲坚、聂隐娘、王庸五人傲然而立。

李靖腰杆挺直如枪,面无表情,目光深邃如海;李淳风手持拂尘,纹丝不动,目光清澈如水,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杀戮不过是过眼云烟;张仲坚双手抱胸,满脸虬髯浓密,看不清神情,只有一股狂野之气扑面而来;聂隐娘一身黑衣,仿佛一道随时会融入阴影的幽灵;王庸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时辰到——!”

监斩官一声尖锐的长啸划破长空。

宇文成都上前一步,皮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从左侧缓缓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左侧。那目光如同一把寒光凛凛的刮骨钢刀,一寸寸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将他们的恐惧、侥幸、冷漠尽收眼底。

全场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此人,乃苏威府中管家。”

宇文成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雷霆之力,清晰地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

“他身为主家奴仆,不思报恩,反倒暗中勾结瓦岗李密,出卖江都城防图及粮草调度情报。按大律,通敌叛国者,当——斩!”

最后一个“斩”字吐出,如同惊雷落地。

文武百官的脸色齐齐一变。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笏板,还有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靴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威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白得像死人。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颤抖不已,双腿发软,若非身旁的裴世矩暗中托了一把,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宇文成都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苏威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轻描淡写,如同蜻蜓点水。但对于苏威来说,那一瞬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碎,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杀!”

宇文成都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硬如铁,劈开了晨雾,也劈断了苏威最后的幻想。

刽子手闻言,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他大喝一声,双臂肌肉暴起,鬼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管家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轰然落下。

“噗——!”

刀锋切入脖颈的声音沉闷而滞涩。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刽子手的前胸。那颗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几圈,最终停在刑台边缘,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巴大张着,似乎还在呼喊着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冤枉”。

无头尸身喷出的鲜血溅了刽子手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落在青石板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泊,并缓缓向四周扩散,渗入石缝之中。

“啊——!”

警戒线外的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胆小的妇人捂住眼睛,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更有人被那浓烈的血腥气刺激得当场干呕起来。

高台上,宇文成都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