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平天下十策》写在一卷厚厚的竹简上,竹简是上等的青竹制成,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细腻。字迹工整,笔锋遒劲,墨迹已经干透,显然写成了有些时日。宇文成都展开竹简,从第一册开始看起。
江淮者,天下之中也。北接中原,南连吴越,西通荆襄,东临大海。运河贯其腹,长江绕其腰,水陆交通,四通八达。江淮之粮,可供天下;江淮之盐,可富民商;江淮之兵,可守四方。得江淮者,得天下之中;失江淮者,失天下之势。昔吴王夫差据江淮而称霸,魏武帝曹操据江淮而扫中原,皆以江淮为基,方能成其大业。今江淮为杜伏威所据,此人盐贩出身,只知敛财,不知守土。民怨沸腾,将士离心,此天赐良机也。晋王若取江淮,当以江都为根,逐步向南推进。先取历阳,再取丹阳,最后取吴郡。三地既下,江淮尽归晋王。江淮既得,进可攻,退可守,天下大势,尽在掌握。
宇文成都读到这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历阳、丹阳、吴郡,三座城池,三条战线。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作战图。江淮确实是天下粮仓,控制了江淮,就有了统一天下的物资基础。江淮也是南北交通的要道,控制了江淮,就切断了南北的联系。杜伏威这个人,他了解不多,但李靖说得对,一个只顾敛财的人,守不住土。
关陇者,天下之首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函谷关、武关、散关、萧关,四关固若金汤。关陇之兵,天下最精;关陇之将,天下最勇。有关陇则进可攻,退可守。得关陇者,得天下之势。失关陇者,虽有江淮之富、中原之广,亦难免覆灭之祸。昔秦据关陇而吞六国,汉据关陇而定天下,皆以关陇为腹,方能成其帝业。今关陇为李渊所据,此人老谋深算,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但关陇集团内部矛盾重重,李渊优柔寡断,儿子们又面和心不和。此可乘之机也。晋王若收关陇,当先取潼关,再取长安。潼关既下,关陇门户洞开;长安既下,关陇尽归晋王。关陇既收,天下兵源尽在掌握,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宇文成都的眉头微微皱起。关陇是天下兵源,这他知道。控制了关陇,就有了统一天下的军事力量。但李渊不是好对付的,关陇集团也不是好对付的。他需要更多的兵力,更多的粮草,更多的准备。他的手指在潼关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这座关隘,是关中的门户,也是他西进的第一道屏障。
中原者,天下之心也。北有黄河之险,南有淮河之阻,西有崤函之固,东有泗水之利。中原之民,勤劳俭朴;中原之士,才华横溢。得中原者,得天下之心。失中原者,虽有江淮之富、关陇之险,亦难免四面受敌之困。昔汉光武帝据中原而定天下,唐太宗据中原而开贞观,皆以中原为心,方能成其盛世。今中原为李密所据,此人聪明绝顶,但心胸狭窄,多疑不能容人。瓦岗军内部矛盾重重,翟让旧部对他恨之入骨。此可乘之机也。晋王若定中原,当先取洛阳,再取郑州、汴州。洛阳既下,中原震动;郑州、汴州既下,中原尽归晋王。中原既定,天下心脏尽在掌握,统一天下大势已成。
宇文成都的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李密占据中原,兵力最强,地盘最大。但他杀了翟让,内部人心不稳。李靖说得对,这是可乘之机。他的手指在洛阳周围画了一个圈——荥阳、虎牢、偃师,每一座城池都是屏障,每一座城池都是战场。他的脑海中,龙雀的记忆在翻涌。现代战争中有一种战术叫“中心开花”——集中兵力打击敌人的心脏,心脏一破,四肢就不听使唤了。
江南者,天下之下也。气候温润,物产丰饶。丝绸、茶叶、瓷器、稻米,应有尽有。江南之商,天下最富;江南之匠,天下最巧。得江南者,得天下之财。失江南者,虽有江淮之粮、关陇之兵、中原之险,亦难免财力枯竭之困。昔东晋据江南而抗胡,南宋据江南而存续,皆以江南为肱骨,方能维持半壁江山。今江南为萧铣所据,此人出身兰陵萧氏,贵而不实,优柔寡断。荆襄之地,兵不强,将不勇。此可取之机也。晋王若连江南,当先遣使招降,示之以威,诱之以利。若不从,则以水陆并进,顺江而下。荆襄既下,江南门户洞开,萧铣必降。江南既连,天下财力尽在掌握,统一天下无后顾之忧。
宇文成都的嘴角微微上扬。江南是天下钱袋,这他知道。控制了江南,就有了统一天下的财力。萧铣这个人,他听说过,兰陵萧氏之后,出身高贵,但没有本事。李靖说得对,这种人,能吓降就吓降,不能吓降就打。他的手指在长江上划过,从江都到建康,从建康到荆襄。这条水路,是江南的命脉,也是他南下的通道。
巴蜀者,天下之后也。天府之国,物阜民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得巴蜀者,得天下之后。失巴蜀者,虽有江淮之富、关陇之险、中原之固、江南之财,亦难免后路被断之危。昔汉高祖据巴蜀而取关中,刘备据巴蜀而三分天下,皆以巴蜀为后援,方能成就霸业。今巴蜀名义上归隋,实则各家势力盘根错节。朝廷的号令,出不了成都。此可抚之机也。晋王若抚巴蜀,当先遣使招抚,示之以恩,许之以利。巴蜀豪强,只认利益,不认忠义。只要利益足够,他们愿意归顺。巴蜀既抚,进可攻,退可守,统一天下无后顾之忧。
宇文成都抬起头,看着李靖。巴蜀是天险,易守难攻,是最后的退路。如果有一天他在中原战败,退守巴蜀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但现在还不到考虑退路的时候,他要的是进攻,是统一,是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