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庆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在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
此刻的裴元庆,狼狈到了极点。双锤尽失,右臂废掉,肋骨断了数根,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宇文成都,看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凤翅镏金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第十招。”
宇文成都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他高高举起凤翅镏金镋,镋尖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红缨在风中狂舞,仿佛在欢呼即将到来的杀戮。
裴元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噗——”
凤翅镏金镋狠狠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怜悯。镋尖从裴元庆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带着鲜血和碎肉。鲜血顺着镋杆蜿蜒流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裴元庆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软了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胸口那柄熟悉的金镋。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不甘、和深深的恐惧。他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你……你怎么……”他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
宇文成都俯视着他,手中的金镋稳如泰山,任凭裴元庆如何抽搐都不曾动摇分毫。他低下头,在裴元庆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太大意了。”
宇文成都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冷。
“前五招,我是故意让你打的。等你习惯了我不反击的节奏,等你放松了警惕,我再突然反击。你的右腋是弱点,你的右肩有旧伤,你的双锤太重,收招太慢。这些,我都在前五招里看清楚了。”
裴元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不可能”,但生命的气息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迅速流逝。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一代少年豪杰,天下第三条好汉,裴元庆,死。
宇文成都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凤翅镏金镋。裴元庆的尸体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瓦岗军三十万人,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们看着地上裴元庆的尸体,看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金镋,心中充满了恐惧。那是对强者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宇文成都挺直了腰杆,尽管他的黄金甲上满是血迹,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此刻的他,在所有人眼中,就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他举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镋尖直指瓦岗军的中军大纛,目光如电,声音如雷,在战场上空滚滚炸响:
“裴元庆已死!下一个,谁来?”
这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瓦岗军士兵的心头。
江都城墙上,欢呼声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狂热。士兵们挥舞着兵器,高喊着宇文成都的名字,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
宇文成都勒住战马,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等瓦岗军的反应,等李密的决定。
按照约定,他赢了,瓦岗军应该退兵三十里,给他三天时间。
但他知道,李密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瓦岗军阵中,中军大纛微微晃动。李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战场上的宇文成都,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传令,”李密咬牙切齿地说道,“全军……压上!”
虽然裴元庆死了,但宇文成都也已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五招反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李密看得出来,宇文成都的身体在马上摇摇欲坠。
只要杀了宇文成都,江都城就是无主之木,必破无疑。
“咚!咚!咚!”
瓦岗军的战鼓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欢呼,而是杀伐。
三十万大军,开始缓缓向前推进。大地在数十万只脚的踩踏下颤抖,尘土遮天蔽日。
宇文成都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色潮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尽管双臂已经在颤抖,尽管胸口的伤疼得他几乎昏厥,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
“来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透着决绝。
江都城的存亡,大隋的最后希望,此刻,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