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关某先查自己的账(1 / 2)关公成神记首页

少年兵魂跪得太急,膝头在土窖边缘带起一串细碎的灰。

关羽没有立刻扶他,只站在窖口,目光如刀,先扫过他胸前那枚烧黑的军牌,再扫过他半透明的臂腕。那是从麦城旧影里逃出来的魂,魂气尚弱,却没散。此刻他能一路寻到这里,说明城墙下的证词已逼到不能再避。

“你叫什么。”关羽问。

少年猛地一哆嗦,竟下意识想报名,却又在开口前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一瞬间,关羽已察觉不对。

“有人不让你说?”

少年低头,喉间发出一声艰难的气音:“不是不让说……是我怕一说,名字又会被拿走。”

青灯判吏在旁冷声:“这倒稀奇。死都死了,还怕被拿走名字。”

少年抬头望他,眼里竟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恨意:“大人没在麦城墙下活过。我们这些被抹过名的人,连死都不是自己的。谁先写你‘未归’,谁就先替你定了去处。你若再报一遍,便像自己认了。”

这话说得直白,连青灯判吏都沉默了一瞬。

关羽看着他,缓缓道:“那你先不用报。你说庙坛。”

少年兵魂像终于找着了着力处,语速顿时快起来:“城南庙坛不是给活人拜的,是给改过命的人交账的。那坛下有一层黑匣,匣里存着改过的军令、抹掉的名字、还有一页页被人偷走的誓条。夜里会有人去添香,添完香再把黑灰抹在木牌上,说这样能让死人认不出自己。”

关羽眼神越沉:“你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守过坛口。”少年兵魂嘴唇发白,“那夜我本来该死在桥上,可有个跛腿的人把我拽进城南巷子里,让我替他看一夜坛。他说只要守住坛,日后便能分得一份‘顺名’的好处。我起初不懂,后来才发现,那些被改掉名字的人,最后都被算成了替神尽忠,家里连哭都哭错了方向。”

关羽袖中那块王守木牌微微发烫,似在应和。

“那跛腿的人是谁?”

少年兵魂摇头:“只知道他左袖有金线,腰间铜牌刻财字。他每次来,都带一张新纸,说让我们照着念:‘君侯有令,背义者死,守誓者生。’可纸上的字一次比一次黑,黑到后来,连我都分不清是在念军令还是在念祭文。”

青灯判吏道:“你说的,就是那截纸角的路数。”

少年点头,眼神发直:“可最怪的是,后半夜会有人把纸拿去坛下烧。烧完之后,黑灰会自己爬到木牌上,把人的名字糊成一团。我们几个看守的,本来想拦,可那时桥北全乱了,外头又有人喊君侯亲口下令要撤桥三分。大家一慌,便都信了。”

关羽听到“撤桥三分”四字,心底一凛。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单独一封军令被改,而是整套话术先前一步布局。真正发出的命令被截,假的命令被补,最后再用庙坛黑香把“错的那份”熏成神意。人一旦信了,便会自己替错事找义理。

“那坛下黑匣,现在何处?”他问。

少年朝城南方向一指:“庙里。可守坛的不是人,是一尊会说话的小像。它不大,红脸绿袍,手里拿刀,说话却像账房。它让人先交誓,再交名,最后交命。凡不肯交的,都会被算成背义。”

青灯判吏眉心一跳:“伪像已经能自说话了?”

关羽却没看判吏,反而低声问:“那小像长什么样?”

少年愣了愣,似是在回想,半晌后道:“和君侯很像,只是眼睛不太一样。它看人时不问对错,只问你能不能替它算清账。”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正正刺中关羽。

他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种终于轮到这一步的平静。因为一路查到这里,他已经知道,外头那尊会说话的小像不过是一个结果,真正的源头是人们愿意把“义”变成方便自己杀人的借口。若不把源头钉死,像就会一尊接一尊地立起来。

“带路。”他说。

少年兵魂抬头,有一瞬间的迟疑:“君侯……你真要去?”

“为何不去。”

“那是黑香坛。进去的人,会先听见自己最怕的声音。”

关羽神色不动:“某怕的声音多了,少听一回不算什么。”

这话一出,连青灯判吏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关羽却已从土窖里起身,顺手将老人扶到墙角安稳坐好。老人满脸惶恐,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关羽一抬手止住。

“你在此处等着。”他道,“若有人来问,便说关某来过。”

老人浑身一颤,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