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两岸,宽阔的官道被千军万马的铁蹄踩得坚实而平整。
远远望去,一支望不到尽头的玄色洪流,正顺着官道,如一条巨龙般缓缓向东蜿蜒而行。
队伍的最前方,一面绣着斗大蒙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蒙武所率领的西征班师大军。
大旗之下,蒙武骑在一匹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老远,那股久经沙场的老将威严依旧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左侧,是嬴昭。
少年一身量身打造的亮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长剑,俊朗的面庞上,既有少年将军的英气勃发,又混杂着一丝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冰冷煞气,格外醒目。
右侧,则是虎卫将军许褚。
他那虎背熊腰的雄壮身躯,只是静静地往马背上一坐,便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铁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在他们身后,十余万大秦将士列成四路纵队,步骑分明,旌旗如林。
“咔!咔!咔!”
甲叶碰撞之声整齐划一,连绵不绝,甚至连那沉重的脚步声,都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踏着同一个节奏,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队伍之中,刚刚归降的西凉军士卒,此刻也已脱下了原本杂乱的服饰,换上了统一的秦军黑色号服。
他们昂首挺胸地跟随着大队前行,脸上早已没了当初那股散漫的匪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铁血军纪磨砺出的肃杀与规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
一名探马斥候如旋风般疾驰而回,在帅旗外猛地勒住战马,翻身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格外高亢。
“禀上将军!前方十里,便是洛阳城!”
“十里长亭处,太子殿下亲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此言一出,蒙武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猛地闪过一丝震动。
他连忙抬起右手,示意大军缓行,随即抬头向着东方极目远眺。
果然,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一座古朴的亭台轮廓依稀可见,亭台内外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蚁群,仪仗庄严,隐约还能听到鼎沸的人声随风传来。
“殿下竟亲自出城迎接!这如何使得!”
蒙武口中喃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迎去。
嬴昭和许褚对视一眼,也紧跟着翻身下马,快步跟上。
“哗啦啦——”
二人身后,随行的数十名大秦将校见状,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翻身下马,甲叶碰撞之声瞬间连成一片。
长亭越来越近。
亭台正中,一位身着玄色常服的青年静静伫立,他身姿挺拔如剑,面容俊朗无双,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磅礴气度。
赢宸身后,黑冰台统领顿弱、宇文成都垂手而立,等一众洛阳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神情肃穆。
而在官道两侧,更是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洛阳百姓,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朝着西方那支缓缓靠近的大军望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期盼与崇敬。
“臣,蒙武,参见太子殿下!”
待到近前,蒙武毫不犹豫,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臣何德何能,敢劳殿下亲迎!臣,万死难辞!”
“上将军快快请起!”
赢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亲手将蒙武搀扶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蒙武,扫向其身后那一张张写满了风尘与疲惫的将士面庞,语气中带着一股暖意。
“上将军此趟西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众将士更是浴血奋战,不畏生死。”
“一月之内,破长安、斩逆贼、收降卒、定关中,此乃不世之功!孤亲自来迎,理所应当!”
说罢,他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嬴昭,欣慰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