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领过二十军棍”的陈铭应声推门而入,步履稳健,毫无受刑之态,抱拳道:“大人!”
“审得如何?”
“回大人,张冲一进刑房便招了,现正在录供词。其余三人仍在审问中。”
毛骧转眸看向面如土色的戴思恭,指节轻叩桌面,“院使大人,非是本官不给你机会。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你应当清楚。念在你曾救治家母,本官愿给你一条生路——如实招来,我可保你戴家一丝血脉不绝。否则……”
当听到“张冲”二字时,戴思恭脑中轰然一响,难以置信。
张冲乃他亲手带出的徒弟,随侍身边十余年,勤奋好学,只是心性略显浮躁。即便他再机灵,又怎会知晓此事?自认每一步都慎之又慎:皇孙发病之初,他假作风寒诊治,药皆亲自抓取、煎煮,无人得见。当时陛下亦以为皇孙只是寻常风寒,未派人监看汤药,他便按计划在麻黄汤中暗中投入海藻、黄芪、半夏——这几味药与麻黄汤中的甘草、杏仁相克,乃“十八反”之恶毒。事后药渣皆被调包销毁,一切天衣无缝。
“这定是诈我!”戴思恭咬牙硬撑,“下官实不知大人所言何事!”
“好!”毛骧心中已有计较,既然人已带到,不愁问不出东西。
原先他只是疑心太子妃,为求稳妥,决定将皇孙近日入口之物再查一遍。皇后宫中自然动不得,便只剩太医院的汤药。虽此前查无实据,今日再遣人前往时,正撞见张冲与几名御医在一处。张冲一见锦衣卫便神色大变,转身欲逃,当即被一并拿下。
张冲一路高喊“冤枉”,引得同行者纷纷侧目,一头雾水:“你跑什么啊?你嚷嚷啥啊?”
原来,当初戴思恭闭门煎药时,张冲心中好奇,怀疑师父藏有秘方不愿传授,便偷偷从墙后小孔窥看。起初见仅是麻黄汤,本欲离去,却见戴思恭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其中之物倒入药中。张冲鼻尖一动,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这不是土腥味,也不是草腥味,这是海腥味!那...只有牡蛎、瓦楞子和...海藻!
张冲实在想不出牡蛎和瓦楞子入麻黄汤能有何作用,但是,海藻是万万不可的啊!师父到底在作何打算,张冲不敢再想下去,就这么呆呆的看着。
煎煮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戴思恭盛好汤药,小心翼翼的将药渣打包后藏于墙壁上的一个暗格中,并从中取出另一份药渣,接着将瓦罐洗净置于一旁,重新取来一只新的瓦罐,将熬好的汤药倒入一部分,再将刚刚准备的药渣放于其中,续煎了一会儿后,放于一旁,打开所有门窗通风,然后从容的端着汤药碗出了门,一切就绪,只等下值后将藏匿的药渣偷偷销毁就可以了。刚踏出门突然笑到“差点忘了你”,转身进屋将先前洗净的瓦罐顺手带出,随意放在了一堆待清洗的瓦罐中...
待戴思恭走远之后,张冲本想赶紧溜走,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在好奇心的催使下将暗格打开了,小心翼翼的取出盛有药渣的包裹,撵起一撮药渣,细细端详之后,浑身一怔,这...这...这是黄芪?这个..这个是半夏?
张冲只觉的天塌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