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奔跑,如同在停尸房逃命——每个转角后面都可能伸出什么东西。
沈夜抓着苏晏的手腕,速度快到她的帆布鞋在地面上打滑。夹层连接着列车顶部的维修通道,狭窄铁梯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裸露的电线和锈蚀通风管道,电线上挂着水珠,滴在苏晏脖子里,冰凉刺骨。
身后,清道夫来了。
不是一个。是一串。
黑色虚影如同倒挂的蝙蝠群,沿维修通道涌来。没有声音——这是最恐怖的部分。这些东西不叫。它们只是追。沉默地、耐心地、不知疲倦地追。
低头!沈夜喊。
一根断裂通风管从头顶砸下,擦过苏晏的头发。她矮身钻过去,运动鞋踩在铁轨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还有多远?她喊。
五十米!前面右转!沈夜回头扫了一眼,别停!
脚下的铁格子在震动。清道夫群就在身后不到十米。苏晏能感觉到它们散出的寒气——不是温度低,是那股让灵魂发冷的寒意。
它们怕什么?苏晏问。
光。但这里没有光源。
硬币算不算?它在发烫。
算。但只能撑几秒。别浪费。
我知道。苏晏把硬币攥在手心,滚烫的感觉从掌心传到胸口,你跑过多少次了?这条路。
很多次。沈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但每次清道夫的数量都不同。这一次最多。
它们在升级?
系统在学。它在学习怎么更快地杀死你。
那就跑得更快。
维修通道尽头,一扇厚重铁门。表面布满铆钉,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正中间一个老式锁孔,周围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符号。
沈夜去推门。纹丝不动。他用了全身力气,铆钉在门框里吱呀作响。
锁了。
身后温度骤降。苏晏呼出的气变成浓重白雾。
让开。她从口袋里摸出硬币。999/001。金属表面发烫,如同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的炭。
她把硬币对准锁孔。尺寸完全吻合。
硬币滑入的瞬间,整扇铁门发出沉闷轰鸣——如同一头沉睡的野兽被惊醒。锁芯转动,刻在周围的符号开始发光,暗红色,如同烧红的铁丝。门缝泄出一道冷光。
苏晏侧身闪进去。沈夜紧跟其后。
门在身后合上。密实、沉重。清道夫的撞击声被完全隔绝。
苏晏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她用了三秒让自己平静——法医训练的一部分: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
你用硬币开的门。沈夜说。
999和001。苏晏把白大褂领子扯松,这硬币不止是编号。是钥匙。是权限。
对。你的权限。
什么意思?
你是原点。这列车上所有东西都对你有响应。硬币只是媒介。真正打开门的是你本身。
苏晏看了他一眼。说人话。
系统认你。你走到哪里,哪里的规则就会松动。
驾驶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三面墙壁全是仪表盘,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按钮、拉杆、旋钮和显示屏。全部是黑的。没有电源,没有运转迹象,如同一座死去的城市模型。
唯一红光来自正前方——一颗红色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三秒一次,如同一只眼睛在眨。
看那里。沈夜指向驾驶座。
苏晏顺他手指看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坐着一具尸体。
深蓝色列车员制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皮带扎得整齐,皮鞋擦得发亮。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如同站岗。头低垂着,帽檐遮住半张脸。
苏晏走过去。法医的本能比恐惧更快。她蹲下身,翻开死者的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