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铁门外。
苏晏的耳朵在分辨声音的来源和距离。脚步声停了,但不是消失——是等待的停顿。像猎人在瞄准。像屠夫在磨刀。
沈夜低声说,清道夫来了。
什么东西?
别问。跑就对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相反方向跑。没有解释,没有犹豫。像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什么情况?苏晏边跑边问。
清道夫。系统派来清理异常的东西。你掀开铁板,它就来了。
能不能打过?
打不过。只能躲。跟紧我。
夹层空间矮窄,两个人弯腰奔跑的样子谈不上体面。沈夜速度很快,对这里了如指掌——左转、右转、穿过管道密集的窄道,苏晏紧跟在后面。
左拐还是直走?苏晏问。
左。第三个管道口右转。
你怎么这么熟?
走了九百多次了。每个路口都记得。
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条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藏在两根粗管道的阴影里。如果不是沈夜带路,苏晏不可能发现它。
进去。快。
苏晏侧身挤进裂缝。里面是一个凹进去的空间——大约两平米,天花板很低,两个人挤在一起后几乎没有活动余地。头顶的管道在滴水,冰冷的水滴落在她后颈上。
沈夜用一块铁皮挡住了裂缝口。铁皮边缘正好卡在两根管道之间,从外面看过去,这里只是管道之间的一个死角。
它靠什么找人?苏晏压低声音问。
恐惧。沈夜没解释该词,但他嘴唇的无声开合让苏晏读出了这三个字。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呼出的气息温热,和周围冰冷的管道形成对比:别动。别出声。它靠恐惧定位。你没有恐惧,它就看不见你。
我是法医,对死人没有恐惧。
那对活的东西呢?别说话。来了。
脚步声近了。
透过铁皮的缝隙,苏晏看到了它。
一个黑色的虚影。没有人形轮廓。没有头,没有四肢,没有可以辨识的形状。如同一团被压缩的黑暗——比周围的黑暗更黑,黑得有体积、有重量、有存在感。它在移动,没有脚,但在地面上——所过之处,铁格栅上结了一层薄霜。霜花的图案不随机,呈现某种几何纹理,像六角形的分形。
清道夫。
沈夜没解释该词,嘴唇无声开合让苏晏读出了这三个字。
苏晏屏住呼吸。
然后声音开始了。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的铁板、脚下的管道、身后的混凝土墙壁。来自这趟列车上的每一个缝隙。
低语声。
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时说话。音量不高,像无数人在耳畔喃喃。一开始分辨不出内容——只是嗡嗡的背景噪音。然后她的耳朵适应了,大脑开始从噪音中提取信息。
那些声音全是一样的。是她的声音。
什么声音?苏晏皱紧了眉。
别说话。听。沈夜的声音压到极低。
……好冷……水好冷……
……放我出去……求你……
……不要碰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妈……妈妈……
苏晏的眼睛猛地睁大。这些声音——全是我的?
998个你的声音。沈夜说,她们的记忆。998次死亡的记忆。现在全部涌进来了。
记忆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