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是别人,乃是她老家过来的表弟王昌运。
王昌运比陈凤娇小两岁,个子高高瘦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没有在叶泽安家里拉横机,而是在镇上的针织大厂找了份活,平日里难得来一趟。
他站在门口,眼神有些紧张,时不时往院里瞟一眼,生怕被叶泽安或表姐的公婆看到,冲着陈凤娇悄悄招了招手,神色神秘得很。
陈凤娇心里纳闷,不知道表弟找自己有什么事,还这般小心翼翼。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卷尺,拍了拍手上的羊毛绒,快步穿过摆满横机的小车间,走到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昌运,什么事啊?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老家出什么事了?”
王昌运见状,连忙往陈凤娇面前凑了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叶家的院门,确认没人跟出来后,才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心疼地开口:
“表姐,我怕被表姐夫他们听到,这事只能悄悄跟你说。我想说的是,你的大儿子航航,那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听到“航航”两个字,陈凤娇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些年,她不是不想念子航,只是碍于现在的生活,只能把这份思念深深藏在心底,甚至不敢轻易提起,怕提起来伤心,也怕叶家不高兴。
她盯着王昌运,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急切,声音都微微发颤:
“航航怎么了?你快说,他到底怎么了?”
“自从你当年离开徐家之后,徐德喜没过多久就重新娶了个女人,就是桃畈村的王求珍。这夫妻俩心都黑透了,对航航非打即骂,从来没给过他一点好脸色。航航那孩子从小懂事,干活、做饭都抢着做,可还是经常挨打受骂,吃的都是残羹剩饭,穿的也是捡别人的旧衣服。”
王昌运说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气愤:
“尤其是去年年底,更是做得绝!航航刚满十四岁,徐德喜夫妻俩就把他赶出了家门,家里连个草棒子都没给他,就是让他净身出户,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那孩子实在太可怜,村里的人看了都心疼。后来还是村长看不过去,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凑了点吃的用的和盖房子的材料,在村南头给航航盖了一间土坯房,那房子虽然不大,可那孩子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王昌运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现在航航既要忙着上学,又要下地种田,自己种菜、自己做饭,小小年纪就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听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田里忙活一阵,再跑去上学,放学回来又要做家务,忙的饭都顾不上吃。”
这些话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凤娇的心上,她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痛,眼泪立马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泪流满面。
她捂着嘴,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脑海里全是大儿子小时候的模样,黏着她喊妈妈,会把好吃的塞到她手里,会奶声奶气地说要保护妈妈。
“我可怜的航航……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错了……”陈凤娇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当年就不该听爸妈的话丢下你,我该把你一起带走的,我早该想到徐德喜那个狠心的男人,不会好好待你……呜呜呜……”
她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压抑多年的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哭声也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