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干净的棉絮清香,苏念晚闭着眼静静听了半晌窗外的动静,风卷着梧桐叶片擦过墙面,细碎声响绵绵不绝,将心底那点浅浅的雀跃烘得愈发柔软。
昨夜临睡前偷偷定下的约定,此刻清晰地浮上心头。她和陆星辰约好今日清晨,在老城区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铺碰面,再一同去河堤边散步。昨夜两人聊到很晚,临收尾时陆星辰主动提起,说想带她尝尝那家本地人私藏的豆浆油条,说汤汁熬得醇厚,炸油条的油每日换新,是别处寻不来的烟火滋味。
一想到等会儿就能见到陆星辰,苏念晚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方才还慢悠悠松弛下来的四肢,瞬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期待。她不敢再多躺,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蓬松的长发散乱落在肩头,垂在胸前。
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视线再度落回床头柜静置的手机。屏幕依旧暗着,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她指尖微微发痒,好几次想点开对话框发一句早安,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徘徊许久,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她怕太早发消息,会打乱陆星辰晨起的节奏,也怕自己直白的想念太过显眼,被对方一眼看穿心底藏不住的欢喜。少女细腻婉转的心思,全都揉碎在了这短短片刻的犹豫里,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戳破的悸动。
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漫上来,驱散了残留的睡意。苏念晚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拉开半幅窗帘。
雨后的天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房间,淡金色的晨光铺满地砖,空气中浮动着雨后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远处街道上已经零星出现行人,有提着菜篮缓步走的老人,也有背着书包匆匆赶路的低年级学生,整条小城街巷,都裹在一层温柔朦胧的晨雾里。
她站在窗边静静看了几分钟街景,估算着时间,转身走向衣柜挑选出门的衣裳。翻了两件简单的短袖,最后选了一件浅杏色宽松针织衫,搭配一条米白色垂感长裤,清爽柔和的色调,恰好衬得她肤色白净。
换好衣服走到洗漱台,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温顺,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细碎笑意,连唇角都时刻带着浅浅上扬的弧度。挤好牙膏低头刷牙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和陆星辰相处的点滴画面,教室后排他低头解题的侧影、放学路上替她挡开拥挤人群的手臂、深夜聊天时温柔耐心的字句,一桩一件,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清水扑在脸颊,冰凉触感拉回几分神志,苏念晚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耳尖那抹淡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收拾妥当,她拿起放在玄关的帆布小包,轻手轻脚推开家门。父母早已出门采购食材,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玄关鞋柜上摆着的盆栽,叶片沾着昨夜残留的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老城区的小巷蜿蜒曲折,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净透亮,缝隙里冒出点点细碎青苔。两侧院墙爬满绿色藤蔓,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顺着枝蔓垂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地面,一路走过去,脚下踩着薄薄一层落花。
清晨的巷子里格外安静,偶尔能听见隔壁院门推开的轻响,或是远处早点铺铁锅碰撞的叮当声。苏念晚脚步放得缓慢,双手攥着帆布包的肩带,目光时不时望向巷子尽头,心底悄悄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明明约定的时间还剩十余分钟,可她的心已经提前乱了节拍,每走两步,便忍不住抬头张望,生怕错过陆星辰走来的身影。
转过一道拐角,前方巷口的早餐铺已经飘出浓郁豆浆香气,热气裹着油条炸制的油香,顺着风飘到鼻尖。铺门口摆着几张木质小方桌,已经有零星食客坐着用餐,老板夫妻忙碌地来回穿梭,吆喝声温和质朴。
苏念晚放慢脚步,视线快速扫过铺前所有人,没看见陆星辰的身影,心底悄悄掠过一丝落空,却又立刻自我宽慰,是自己来得太早,他应该还要片刻才到。
她没有直接走进铺子,而是站在巷口那棵老梧桐树下等候。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恰好能挡住大半直射的晨光,落下一片清凉树荫。她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目光牢牢锁死两人来时必经的那条巷子。
安静等待的几分钟,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耳边嘈杂的市井声响仿佛自动褪去,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微微发颤。她开始胡思乱想,陆星辰今日会穿什么衣服,会不会和往常一样,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走路时脊背挺直,眉眼清隽干净。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一阵平缓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