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沉，春日的天光总是来得温柔又急促。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划破寂静的房间。苏念晚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亮透了，薄薄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书桌的错题本上，恰好照亮昨夜她落笔的那句字迹，与陆星辰留下的期许两两相对，安静又温柔。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底盛满安稳的暖意，连日来积压的浮躁尽数散去。简单洗漱、吃完早饭，背上装满试卷的书包，踩着清晨微凉的晨风，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干净清冷，晨雾还未彻底散尽，薄薄一层笼罩在街巷上空。早点铺的蒸笼腾起袅袅白雾，豆浆的醇厚香气漫在空气里，零星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结伴赶路，低声闲谈着今日的周测安排。

高三的清晨，永远是步履匆匆、不敢懈怠。

本周学校安排全科滚动周测，每日一小测、两日一大测，模拟高考的答题节奏，逼着所有人绷紧紧绷的神经，在最后的冲刺阶段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念晚走进教学楼时，早读的预备铃声恰好响起。

走廊里的喧闹瞬间消散，各班学生迅速归位，朗朗读书声层层叠叠响起，填满了整栋教学楼。她快步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过靠窗的位置。

陆星辰已经到了。

他似乎比往常更早，此刻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摊开的英语单词本，指尖在单词表上轻轻点着，低声念诵着发音。晨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带着他认真的侧脸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念晚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方安静的晨光。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放下书包，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轻响。

陆星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刚从单词里抽离出来的些许茫然，随即弯了弯眼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早。”

“早。”苏念晚也放低了声音，指尖捏着书包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把书包塞进桌肚，刚拿出语文课本，就听见陆星辰又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纸页上的羽毛：“昨晚的错题，我帮你整理好了，在你桌角。”

苏念晚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角。那里放着一本她熟悉的错题本，翻开的页面上，她之前卡住的几道数学大题，都被用蓝色的笔重新标注了思路，关键步骤旁还写了小小的批注，字迹清隽，和他平时的笔记一样工整。

她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谢谢你……”她抬起头，对上陆星辰的目光，他的眼神很亮，映着窗外的天光，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不用谢。”陆星辰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的单词本上，“你之前说这几道题总是错，我就按老师讲的方法整理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

“嗯，好。”苏念晚应着，把错题本放在课本旁边，翻开语文书，却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旁的人。他依旧低着头念单词，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握着笔的手指都骨节分明，晨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早读课的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的读书声更响了些。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今天早读先背古诗词，一会儿默写，大家抓紧时间。”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朗朗的背书声。苏念晚翻开语文课本，指尖停留在《蜀道难》的诗句上，却总有些心不在焉。身旁陆星辰的呼吸声很轻，和她的呼吸节奏隐隐交织在一起，连带着空气里都染上了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错题本上写下那句“我会跟上你的脚步”时，心底的那份隐秘的悸动。那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的一时兴起，可此刻看着身旁认真背书的少年，她才忽然明白，原来那些藏在错题本缝隙里的心意，那些悄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噫吁嚱，危乎高哉……”她跟着同学们的声音念起诗句，却总有些字咬不准。身旁的陆星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了一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清晨的微哑，落在她的耳边，像是一阵温热的风。苏念晚的耳朵瞬间红了，她猛地低下头，假装盯着课本，却连诗句都看不清楚了。

陆星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念着自己的单词本，可握着笔的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敲了敲桌面。

早读课的时间过得很快，当默写纸发下来时，苏念晚才勉强把心收了回来。她握着笔，在默写纸上写下一行行诗句，偶尔抬头，总能看见陆星辰也在低头写着，他的字迹工整利落，和他平时的笔记一样好看。

写完最后一句诗，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刚想活动一下手腕，就看见陆星辰也刚好写完，他抬起头，目光和她撞了个正着。

“写完了？”他问。

“嗯。”苏念晚点头，“你呢？”

“差不多。”陆星辰说着，把默写纸收了起来，又拿起那本整理好的错题本，递到她面前，“你看看，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苏念晚接过错题本，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了回来。陆星辰的指尖也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念晚连忙低下头，翻开错题本，“我先自己看一遍，要是有不懂的，再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