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辰垂眸看着蜷缩一团的少女,看得出来她不是一时的难过,是积攒了很久的自我否定。
他轻声开口,语调平稳温和:“一次而已,不算什么。”
“对别人不算什么。”苏念晚终于轻轻哽咽了一声,心底藏不住的委屈悄悄溢出来,“可我……我不想掉队。”
我不想和你掉队。
我不想百日之后,我们去往完全不同的远方。
我不想我喜欢了整整青春的人,最后只能远远眺望。
这些话,她死死咬在喉咙里,一个字都不敢说。
只能化作一句轻飘飘、无人读懂的——我不想掉队。
陆星辰静默片刻,似是隐约懂了她藏在倔强底下的脆弱。
他弯腰捡起她落在雪地上的书包,仔细拍干净落雪,声音很轻,却很稳:
“走吧,去前面自习室坐一会。”
“慢慢来,还有一百天。”
“来得及的。”
他不说“你很厉害”,不说“你没问题”,只用最温柔的方式,接住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安。
老街的自习室依旧暖灯长明。
推门而入的一刻,满屋暖意裹挟着淡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面所有风雪寒凉。老板娘熟练递来两杯热姜茶,温热的温度落在掌心,稍稍抚平了苏念晚心底的颤抖。
她慢吞吞拿出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视线落在上面,依旧刺眼。
从前她最怕试卷难看、最怕老师失望、最怕父母忧心。
可现在她最怕的是——这样不够好的自己,配不上心底干干净净的喜欢。
陆星辰坐在她身侧,距离很近,肩臂相挨。
他低头帮她梳理错题,一笔一画,耐心细致。
他很聪明,讲题清晰通透,从不急躁,哪怕最简单的失误,他也会慢慢帮她捋顺。
他轻声告诉她:“你只是绷太紧了,心态乱了,不是退步。”
苏念晚低头看着纸面,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却频频走神。
目光会不受控制的偏移,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指尖、落在他低垂的眉眼,落在他安静温柔的侧脸上。
明明距离这么近。
可心动,依旧那么远。
她看着他认真帮自己补漏洞的样子,心底又酸又软。
全世界都只在乎她的成绩好不好,只有他在乎她绷得累不累。
全世界都告诉她要往前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冲刺里,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心动。
风雪敲窗,灯火温柔。
安静的小屋里,只有笔尖沙沙的轻响。
苏念晚积压许久的心事,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她忽然慢慢想通了。
百日很长,长路漫漫。
哪怕此刻跌倒,哪怕此刻落差分明。
至少在她最自卑、最狼狈、最怀疑自己的时刻,那个遥遥相望的少年,没有走远。
他停下来,回头,接住了她的低谷。
中途陆星辰买来热牛奶和面包,放在她手边,轻声叮嘱她好好吃饭。
简简单单的小动作,却让少女心底那点遥远的悸动,骤然落了地,温温热热填满心房。
原来有些喜欢,不用靠近,不用言说。
只要他在、他温柔、他愿意为自己停留片刻。
就足以撑着她,走完这剩下的百日青春。
夜里十点,风雪渐柔。
两人走出自习室,路面落了一层薄雪,洁白干净。路灯昏黄,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依偎在一起。
陆星辰照旧送她到小区楼下。
夜色温柔,落雪无声。
苏念晚把外套递还给他,抬头看向他,眼底的潮湿早已褪去,只剩下轻轻沉淀下来的温柔和笃定。
“谢谢你,陆星辰。”
谢谢你在我最差、最自卑、最不敢喜欢你的时刻,依旧温柔待我。
陆星辰颔首,目光轻轻落在她眼底:“明天继续。”
简单三个字,却像无声的约定。
少年转身融进夜色风雪里。
苏念晚站在单元门口,久久没有动。
晚风携着雪粒落在脸颊,微凉治愈。
她抬头望向漆黑夜空,心底那点漂浮了数年、遥遥无措的悸动,终于不再慌乱飘摇。
原来她的青春,从来不是一场单向的追赶。
那些藏在题海深处、藏在风雪低谷、藏在百日光阴里遥远的心动,
虽然依旧沉默,依旧遥远,
却温柔、干净、明亮,足以抵过所有寒窗苦涩。
足够,让她再勇敢一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