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又是一个清冽的冬日清晨。
积雪经过一夜的冻结,路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走上去滑溜溜的。苏念晚比往常更早了十分钟到校,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座位都还是空的。
她放好书包,指尖刚碰到暖手宝,目光就先一步飘向了前方。
陆星辞已经来了。
他照旧坐得端正,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针织衫。晨光斜斜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柔和了他锋利的眉眼。他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支黑笔,正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神情专注,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苏念晚的心跳,习惯性地漏了一拍。
她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翻开课本,可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昨天雪地里那轻轻一扶的触感,还有他那句清淡温和的“小心点”,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甚至还能清晰回忆起,他掌心的温度,落在小臂上时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还有四目相对时,那双干净深邃的眼眸。
原来只要有过一次近距离的交集,那份深埋心底的喜欢,就再也压不住了。
早读课结束,课间瞬间喧闹起来。
班里的男生一窝蜂冲出去,在走廊打闹;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昨天扫雪的趣事,还有下午即将到来的数学周测。
苏念晚趴在桌子上,假装小憩,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着前方的身影。
她看见陆星辞被几个男生围住,说着什么,偶尔浅浅勾一下唇角,清冷的气质里难得染上一点少年气的鲜活。有别的班的女生特意路过教室门口,假装找人,实则偷偷往陆星辞的方向张望。
苏念晚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笔,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像他这样耀眼的人,永远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从来都不缺人的喜欢。而自己,只是千千万万仰望他的人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念晚,发什么呆呢?数学周测复习得怎么样了?”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
苏念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还好,还有几道大题没弄懂。”
“巧了!我也卡在最后几道压轴题,听说这次周测难度很高,好多人都慌着呢。对了,”同桌忽然压低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昨天陆星辞扶你的时候,全班女生都看呆了,你俩站在一起,氛围感也太足了吧。”
苏念晚瞬间耳尖爆红,连忙摆手:“不是的,就是刚好路过,顺手扶了一下而已。”
语气越慌乱,就越像欲盖弥彰。同桌了然地眨眨眼,也不再打趣她,只笑着说:“行吧行吧,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陆星辞人其实挺好的,看着冷淡,其实很温柔。”
温柔吗?
苏念晚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是啊,是很温柔。
那种不动声色、不刻意彰显的温柔,才最让人沦陷。
数学周测如期而至。
试卷发下来,密密麻麻的题目看得人头皮发麻。前面的基础题还算顺利,到了最后两道压轴大题,苏念晚彻底卡住了。笔尖停在纸面,反复演算,思路却始终一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出正确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她越算越焦急,手心都冒出了细汗,眼看着距离收卷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两道大题依旧空白大半。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鼻尖微微发酸。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张折好的小纸条,轻轻从前方递了过来,落在了她的桌角边。
苏念晚一愣,心跳骤然加快。
她抬头,刚好对上陆星辞回头的目光。他眼神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随后便转了回去,继续低头答题,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苏念晚紧张得心脏狂跳,指尖颤抖着,悄悄展开纸条。
纸条上,是清隽利落的字迹,只写了两行解题思路和关键辅助步骤,没有答案,却刚好点醒了她卡住的思路。末尾没有署名,可她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陆星辞的字。
一瞬间,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心里又惊又暖,还有满满的难以置信。他竟然注意到了她的窘迫,还特意递来解题提示。
苏念晚压下翻涌的心绪,顺着纸条上的思路往下推演,原本卡死的难题忽然豁然开朗,笔尖飞快落下,一步步写出完整的解题过程。
收卷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步骤。
交完试卷,整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舍不得丢掉。她无数次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原来,他一直都看得见。
考试结束,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哀嚎与讨论声此起彼伏。
苏念晚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站起身,走到陆星辞的座位旁。
少年刚合上笔,抬眸看向走近的她,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近距离站在他面前,苏念晚紧张得几乎不敢抬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刚才……谢谢你的纸条,帮了我很大的忙。”
陆星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清淡:“看你卡了很久,这道题上周老师讲过变式,思路拐过来就不难了。”
“我之后要是还有不懂的题……”苏念晚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问,“可以、可以偶尔问你吗?要是你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说完这句话,她紧张地攥紧衣角,屏住呼吸等待答复,生怕听到拒绝的话语。
陆星辞沉默了几秒,而后轻轻点头:“可以。课间或者晚自习,有空的话,拿来问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