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师，有事？”

“没事不能叫你？”

程萧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听说你主动选了蔡徐昆？”

路哲耸了耸肩，“对。”

“为什么？”

“因为想挑战自己。”路哲面不改色地扯谎。

程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路哲眨了眨眼。

“你是想被淘汰吧？”

程萧一针见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选最强的对手，凑最弱的队伍，输了就顺理成章走人。对吧？”

路哲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程老师，你要不要这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你太明显了。”

程萧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着他，“但是路哲，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对真心想跟着你拼一把的那些人，公平吗？”

路哲没说话。

“他们放弃去别的组的机会，选择跟着你，是真的觉得能和你一起赢。结果你却想着怎么输？”

程萧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我知道你对其他人没有恶意，但如果他们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把他们当队友，只是当成你被淘汰的借口……”

她顿了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路哲沉默了更久。

走廊里的灯光安静地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路哲叹了口气。

“公平吗？”

他身子前倾，扶着过道栏杆，视线悠悠看向窗外风景：

“程老师，你觉得这个节目，真的有公平吗？”

程萧怔了一下。

“镜头、故事线、人气……这些东西，对小公司和素人来说，是拼了命都不一定能挣到的奢侈品。但对有些人来说，不过是公司跟节目组开个会就能定下来的事。”

路哲顿了顿，扭头看了眼紧闭的练习室门。

隔着厚重的门板，依旧能听见一声又一声砸在地面的舞步声。

“每个班的人都在努力，可九十多个人，两个多小时的节目里，能分到多少镜头？”

程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她从来没有从一个被淘汰者的角度，去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她始终享受到的，是大公司的保护与一路绿灯。

她很努力不假，可正是因为有了大公司的保驾护航，才能让观众看到她的努力。

“不是所有努力的人都会成功的。”

路哲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与淡然。

“甚至很多人的努力都不一定能被人看见……”

走廊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台切下，一寸寸的抹去黑暗。

程萧抿紧了嘴唇，低头沉默。

路哲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而从容。

“对了，你不是还欠我一个问题吗？”

程萧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次过道里的硬币游戏。

路哲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难得有几分认真，却又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那么，程萧老师。”

他的声音轻而缓，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是真的觉得，我认真一点，就能让他们得到公平吗？”

程萧红唇微张，看着认真盯着她的路哲，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路哲也不指望她回答，他耸了耸肩，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得无可挑剔。

“看来答案很明显了。那老师再见。”

程萧目送路哲走远，小脸鼓了鼓。

在这家伙面前，她好像从来没占过便宜，只不过，他说的真的很有道理。

哪怕有些血腥和残忍。

程萧咬了咬唇瓣，视线投向窗外。

阳光普照，似乎平等地铺满世界，但一片又一片阴影散乱排布，连光都无法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