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清场前一天晚上，赵钱孙把黑石社的人叫进修理铺，从柜台下面翻出那本旧账簿。

地砖和柜台早就修好了，被撞坏的零件也重新归了位，账簿最后一页还留着最初那笔十二万六，后面密密麻麻记着送货、搬砖和守夜的工钱。

赵钱孙拿笔算了一遍，在最下面划了条横线。

“十二万六抵完了。”

阿瘦正靠在门边，听见这句话立刻站直。

“真的？”

“我像是会少算你们工钱的人？”

“对于会把地砖算成九千六的人我还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赵钱孙把账簿合上。

“那是两回事。”

阿瘦接过欠条看了两遍，确认上面的数字已经归零，脸上的轻松只维持了片刻，又转头望向街外。

夜间巡查无人机刚从屋顶掠过，蓝色扫描光沿着胜利街缓慢扫过，街口已经立起临时隔离栏，几台施工机器人停在另一端，机械臂收拢在车身两侧，像是在等明早的命令。

“账既然清了，那我们是不是能走了？”

他说得很直接。

峡湾学院想赶走胜利街的人，黑石社是挡不住的，强制清场背后站着城市建设部门和公共安全系统，再留下去，事情就不是挨顿打那么简单了。

赵钱孙点头。

“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可以走了。”

阿瘦把欠条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准备去收停在门口的面包车钥匙，走到维修台旁边时，却发现大卓还坐在那里。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终端。

它原本开机要等半分钟，屏幕右下角还会不停弹出故障提示，大卓这几天换了线路，又按照赵钱孙教的办法重新整理后台程序，今天下午才修好。

终端的屏幕很旧，画面却稳定地亮着。

“你还坐着干什么？”阿瘦问道。

大卓用手指擦了擦外壳上的灰。

“再检查一遍。”

“以后有的是时间检查。”

阿瘦见他仍盯着屏幕，又看向罗熊。

罗熊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手臂的伤口已经结痂，灰布围裙叠好放在膝盖上，他从头到尾都没碰那张欠条，只在赵钱孙合上账簿后，慢慢站了起来。

“欠你的账清了。”

赵钱孙看着他。

罗熊将围裙重新系在腰间。

“欠这条街的还没有。”

阿瘦皱起眉头。

“熊哥，你想清楚，明天来的不是街上收账的混混。”

“我知道。”

“学院真要动手，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他们打。”

“打不过......那就挨打。”

罗熊把围裙后面的带子系紧，走出了修理铺。

大卓关闭终端，也把那件灰布围裙套在身上，阿瘦站在原地，看看门外的两个人，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欠条。

“一个比一个有病。”

他骂完，将面包车钥匙扔回柜台，跟着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胜利街比平时醒得更早。

周婶蒸了几大笼包子，连钱都没收便塞进黑石社几人的手里，老罗从铺子里搬出成箱的水，几名年轻人则把行动不便的老人送到街口。

过去见到罗熊就会绕路的人，如今主动把家里的孩子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