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军节拍没有回应。
他盯着一个个熄灭的战术节点,迅速下令。
“筑城师,三十秒后封门。”
“寒潮,北侧还有一批飞行单位。”
“舰队火力十五秒后延伸,所有地面部队退入第二道防线。”
筑城师再次将双手压进地面。
城市残留下来的建筑骨架从废墟中拔起,与损毁机甲咬合在一起,组成一道横贯战场的黑色长墙。
最后一辆运输车驶过缺口后,墙体彻底合拢。
墙外,兽群轰然撞上。
墙内,人类部队开始向接应舰撤退。
“地面撤离完成。”副官报告,“三名A级全部登上接应舰,正在脱离大气层。”
卢卡斯没有放松。
轨道上的局势比地面更加危险。
主力舰群已击碎大部分巢舟,可那些生物舰船即使断成数截,血肉仍在太空中蠕动。
成群的小型生物从残骸中钻出,拖着尚有活性的组织向后方汇集。
更大的巢舟张开腹腔,将残骸和被击毁的人类战机一起吞入体内。
没过多久,新的骨质炮口便从它们背部长了出来。
人类依靠工厂和漫长的补给线维持战争。
巢种的工厂,却是它们自己。
它们繁殖,也在进化。
这些曾被人类认定为蠢笨低等的生物,正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强。
卢卡斯望向赫勒姆四号。
覆盖星球表面的巨大筋膜忽然开始收缩。
暗红色海洋沿沟壑倒灌进地底,仍在地面活动的巢种纷纷放弃战斗,转身钻入行星深处。
星图上,赫勒姆四号的轮廓正在改变。
一块大陆突然碎裂,与星球表面分离。
覆盖其上的巢群完整保留下来,仿佛一艘无法估算质量的巨型舰船,缓缓转向白槎星门。
越来越多的行星碎片脱离原有轨道。
副官脸色变了。
“它想把大陆当成舰船送过星门?”
“整颗行星超过星门质量上限。”技术军官说道,“它不可能完成跃迁。”
卢卡斯盯着不断增加的轨迹线,很快明白过来。
“它没准备完整过去。”
赫勒姆四号表面裂开更多断口。
整颗行星开始主动解体。
行星上的大型生物结构被切分成无数碎块,朝白槎星门加速飞去。
每一块碎片都还活着。
只要有一块穿过星门,就可能在另一侧重新生长。
而星门后方,有四十七亿人。
“所有舰群放弃大型目标。”卢卡斯一把抓住指挥台,“拦截行星碎片!”
舰队主炮同时转向。
最先脱离的大陆板块在太空中炸开,覆盖其上的血肉被高能炮火撕碎。
更多细小残骸却从爆炸中扩散出去。
装满弹药的无人机冲入碎片群,逐块引爆目标。
护盾已经过载的战舰横过舰身,以装甲撞向漏过火力网的残骸。
没有人再统计损失。
副官望着越来越密集的目标,脸色发白。
“挡不住了。”
卢卡斯沉默两秒,接通最高统帅部。
“白槎防线申请战略湮灭。”
回复很快传来。
“申请驳回,地面接应舰尚未脱离行星轨道。”
“再晚几分钟,白槎星门就会被突破。”
通讯另一端安静片刻。
“统帅部已批准诸天介入。”
指挥舱内,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诸天位于A级之上。
整个人类联邦,只有二十四位。
但白槎防线的公开序列里,并没有诸天。
卢卡斯正要追问,公共频道中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地面的人撤完了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随意,像是在询问一班迟迟没有进站的列车。
副官立刻调出数据。
“最后一艘接应舰已经离开大气层。三名A级和断后部队全部确认登舰。”
“星门另一边呢?”
“航道已经清空。”
“那就行。”
卢卡斯接入频道。
“你在哪里?”
“你们船外面。”
指挥舱内的人同时转向舷窗。
“镇海”号舰首装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没有部队标志的黑色作战服,既没有重甲,也没有携带战略武器。
右手中只有一把灰白色小刀。
刀身不到两掌长,看上去甚至像一柄普通的水果刀。
卢卡斯认出了那张脸。
指挥舱里也有人屏住呼吸,却没人喊出他的称号。
男人站在舰首,等着最后一艘接应舰脱离行星引力区。
数不清的活体残骸仍在逼近白槎星门。
战区系统发出最后一次警告。
“目标数量预计超过三十亿……”
男人抬起小刀。
“够了,不用报数。”
他望向前方。
“它们从哪颗星球出来的?”
卢卡斯停顿了一下。
“赫勒姆四号。”
“那不就一个。”
他向前挥了一刀。
一道极细的白线出现在行星北极,笔直穿过暗红色海洋和早已被掏空的地核,从南半球透出。
相同的白线也出现在每一块飞散的残骸上。
地表残存的兽群同时停住。
云层中的飞行生物成片坠落。
巢舟内部层层嵌套的血肉无声分开。
赫勒姆四号缓缓裂成两半。
两片巨大的星体沿着切口错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血管与脉络。
覆盖星球的组织先是剧烈收缩,随后从最深处开始褪去颜色。
飞向白槎星门的残骸也在同一刻熄灭。
它们仍保持着原有速度,却已失去所有生命反应。
人类舰队重新开火,开始清理失控的碎片。
接应舰冲出大气层。
筑城师、寒潮和万军节拍站在观察舱内,看着那颗被一刀劈开的星球。
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寒潮轻声开口。
“阎摩罗王。”
没有人回应。
这场战役后来被命名为白槎守卫战。
那道斩开行星的白线传遍联邦,也成为阎摩罗王最后一次公开出手。
此后七年,再没有人见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