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刚刚裂开,他握住刀柄的手臂便沉了下去。方成从旁边托住刀背,与他一同将刀锋抬起。
“斩近处的。”
胡月咬紧牙关,红色月华沿着无相月涌出。
“横天!”
弯月般的刀光贴着石台掠过,冲到近前的黑根成片断裂。韩烈的火焰立即卷上断口,细密倒刺在高温中蜷缩,焦黑碎屑被气浪推向隔离带外。
空缺很快又被新生藤蔓填满。
四宗弟子只能围绕石台反复清理。有人月华耗尽便退向中央服用回月丹,气息恢复以后重新补上缺口。丹室中带回的玉瓶逐渐见底,铁衣门放在身后的那只玉瓶始终没有打开。
那名腿上有伤的铁衣门弟子一直守在外围。细根顺着地面刺向他的伤腿时,胡月转动刀锋替他挡了一下。
黑根缠住无相月,胡月顺势将它拖进火焰。铁衣门弟子挥动重尺砸碎根须,回头看了胡月一眼。
“又欠你一次。”
“记着便好。”胡月扯回长刀,“以后可以一起还。”
铁衣门弟子还没听懂,方成已经从两人中间穿过,宽刃长刀劈向迎面压来的主根。
月亮逐渐落向西侧山壁,大树已经逼近外围药田。垂落在躯干上的藤蔓不断向前扎入地面,每次收紧都会带动那具庞大身体向石台靠近。
众人脚下的阵纹又裂开两处。
钻进石台的根须越来越多。许小辉与几名弟子守在阵纹旁边,根尖刚从缝隙中探出便被银针钉住。方成负责劈开周围黑石,将断根完整挑出。
天边泛起微光时,众人已经守不住最外面的隔离带。
魏师兄下令退回石台中央,四名领队各自占住一角。月华沿着黑色石面铺开,勉强护住剩余阵纹。其余弟子站在四人之间,以兵器抵挡越过防护的根须。
灰白晨光越过东侧山壁,最先照亮远处大树伸出的枝干。
枝叶迅速卷曲,扎入地面的粗藤也慢慢松开。正在石台上爬行的细根失去力气,倒刺收回根皮,一条条停在阵纹旁边。
山谷中的绿色逐渐褪去。
大树停止拖动,垂落在外面的枝叶相继干枯。庞大的躯干仍旧立在药田之间,树皮裂缝里的暗青色光芒没有完全消失。
四宗弟子没有立即收起兵器。几名修士走到石台外围,将尚未枯死的根须一一斩断。许小辉蹲在昨夜出现裂痕的位置,用银针探入石缝。
黑根表面已经变成灰白色,埋在深处的部分仍带着湿意。银针继续向下,针尖很快碰到一层坚硬木质。
“主根已经钻到阵纹下面了。”许小辉抬起头,“它没有随上面的藤蔓一起枯死。”
魏师兄检查完石台上的裂痕,又看向山谷深处。大树留下的拖痕穿过废墟,一直延伸到外围药田。下一次月亮升起,它很快便能来到石台附近。
“不能再守一夜了。”青岚谷领队收剑入鞘。
流云宗弟子抱起死去的同门,将尸体放到石台中央。其他人也陆续退回来,昨夜又有七人受伤,剩余回月丹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场围攻。
四名领队在破损的阵纹旁边围拢。
“石碑上的方形标记究竟是什么,还不能确定。”流云宗领队取出昨日拓下的图案,“它可能是阵眼或别的旧设施。只是从根系的走向来看,外面的根似乎都朝着树丘深处汇聚。想保住传送阵,必须先查清楚根系从哪里延伸出来。”
铁衣门领队握着重尺站在旁边,腰间玉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白天进去,不能坐以待毙了。”
魏师兄看向受伤的众人:“先恢复月华。半个时辰以后,去树丘附近查探。”
石台下方再次响起轻微的刮擦声。
许小辉留在石缝中的银针缓缓向前倾倒。那条藏在阵纹下面的主根仍在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