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楼内安静了片刻。

那名伙计念完乱石岭的战报，将纸张贴到最显眼的位置。原本准备卖掉归息宗宗契的人立即将手收了回来，先前已经卖出的几人则围到柜台前，想把刚刚卖掉的宗契重新买回去。

青衣伙计重新取下一块木牌。

归息宗，二十。

木牌刚刚挂好，一名坐在窗边的老者便放下茶杯。

“二十一块，我买一张。”

旁边立即有人开口：“二十二。”

价格接连向上变化。胡月站在人群外面，一只手按着怀里的两张宗契，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韩烈看着归息宗从十九涨到二十二，又想起自己刚才扔出去的十四块月石，脸上的怀疑终于少了一些。

“现在卖吗？”

“不卖。”

“已经涨了三块。”

“才三块。”

韩烈低头算了一遍。他拿出十四块，按照出资分，眼下已经赚了两块多。换成以往，他至少要完成一次普通任务才能拿到这些月石。

宗市榜前再次有人报价。

“二十三块！”

韩烈转头看向胡月：“四块了。”

“不急。”

“你刚才说涨了就赚钱。”

“本少只说会涨，什么时候卖也要听本少的。”

韩烈伸手摸向他的衣领。胡月提前向旁边挪开半步，躲到了许小辉身后。

许小辉没有理会两人，低头在小册上重新记了一笔：“现在两张宗契一共值四十六块月石，赚八块。”

“听见没有？”胡月从他身后探出头，“我们已经赚了八块。”

“那为什么不卖？”

“因为还能赚更多。”

韩烈盯着他看了片刻：“你刚才说做大事要有一点风险。”

“是啊。”

“风险是不是你？”

胡月没有回答，目光一直留在不断变化的木牌上。

乱石岭战报还在继续传播。四宗清剿焚骨教据点，救出二十七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听风楼。青岚谷、铁衣门与流云宗的宗契也开始上涨，其中归息宗原本价格最低，这次又是四宗中唯一没有人员伤亡的一方，上涨得最快。

价格到了二十四块月石以后，终于慢了下来。

围在榜单前的人开始讨论归息宗的损失。方成兵器受损、许小辉药箱耗空、所有战利品用来安置伤者，这些消息同样经过听风楼核验。有人觉得归息宗在清剿中表现极好，也有人认为一个贫穷宗门承担如此多支出，只会让本就不多的资源更加紧张。

两边争论许久，价格始终停在二十四。

青衣伙计走到胡月面前：“你现在卖，两张宗契可以换四十八块月石。”

“再等等。”

“归息宗这次的战功已经公开，短时间内未必还有其他消息。”

胡月看向墙上的战报：“清剿奖励还没有发。”

“奖励至少要等各宗完成核验。”

“那就等。”

青衣伙计没有继续劝说，只多看了胡月一眼，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韩烈已经开始在旁边来回走动。每当有人站到归息宗的木牌下方，他便会停下脚步，等那人离开以后再继续走。

许小辉合上册子：“你晃得我头晕。”

“我在想什么时候卖。”

“宗契在胡月身上。”

韩烈脚步一停，看向胡月。

胡月靠在一根木柱旁边，脸色比刚进入听风楼时更加苍白。先前一直绷紧的肩膀已经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柱子上。

“你怎么了？”

“没事。”

胡月刚刚站直，双腿便传来一阵虚弱。他伸手扶住木柱，眼前的宗市榜也跟着轻轻晃动。

昨夜的伤势并没有消失。

他只是在看见宗契以后强撑着走到了这里。如今价格停止变化，胸前与肩头压下去的疼痛重新涌了上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

许小辉立即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回客栈。”

“再等一会儿。”

“你的伤口裂开了。”

“血还没渗出来。”

“外衣是黑的。”

胡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门外的铜铃忽然再次响起。

方成背着长刀走进听风楼。他先看了一眼墙上的宗市榜，又看向被许小辉扶着的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