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走进车马行时,十二名参加考核的年轻人已经跑得只剩下了背影。
车马行掌柜趴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拉货还是赶路?”
“赶路,去归息宗。”
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下来,抬头打量胡月:“今日是归息宗收徒的日子吧?别人都在闯山,你来雇车?”
“考核只说日落前抵达,又没说必须用腿。”胡月将地图摊在柜台上,指向那条绕远的官道,“就走这条路,车要稳,马要听话,车夫最好认识路。半路不能加价,也不能把我卖给劫匪。”
掌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十两。”
“告辞。”
胡月收起地图转身便走,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掌柜连忙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回来!价钱还可以商量。”
“二两。”
“你这不是商量,是要我的命。”
“我早上坐了五十里才花二两。”
“那是商队顺路捎人,你现在要单独雇车,还得绕到归息山脚。”掌柜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最后伸出五根手指,“五两,不能再少。”
胡月站在门口想了片刻,又看了看外面的太阳:“马若是在半路死了,你赔我一条命吗?”
“我给你用车马行最稳的老马。”
“老到什么程度?”
“认路,不乱跑。”
“跑得动吗?”
掌柜深吸一口气:“七十里官道都走得动!”
胡月这才取出五两银子。他将其中四两放在柜台上,剩下一两仍旧捏在手中:“先给四两,到了地方再付一两。免得你们看我年轻,半路把我扔下去。”
掌柜看着那一两银子,忽然觉得这小子就算被扔下去,也会追在车后面要钱。
一刻钟后,一辆青篷马车驶出青石城。
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赶车十分平稳。胡月坐在车厢里,打开地图来回对照,发现路线没有问题以后,才在软垫上躺了下来。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北行驶。远处山林间偶尔能够看见几道人影,那些参加考核的年轻人已经钻进了山路,正在沿着最短的路线向归息宗赶去。
胡月从车窗探出头,正好看见那名烬月少年跃过一条山涧。对方的手背上亮起赤红月印,落地后速度再次加快,很快便将其余人甩在身后。
车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人家都进山了,你走官道真来得及?”
“地图上算过,日落前能到。”
“万一堵路呢?”
胡月坐直身体:“前面会堵路?”
“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种话不能随口说。”胡月重新检查起车内准备的工具,“赶紧呸三声。”
车夫嘴角抽动几下,没有理他。
马车继续前行,山路逐渐被甩在后方。胡月靠着车厢,本想趁机睡上一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一道人影从旁边的斜坡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官道中央。
老马受惊扬起前蹄,车夫连忙拉紧缰绳,马车在距离那人不到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胡月从车厢里探出脑袋,看清对方身上的衣服后,眉头顿时皱起。摔下来的正是参加归息宗考核的一名瘦小少年,右腿被碎石划开一道伤口,脚踝也已经肿了起来。
瘦小少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他看见坐在马车里的胡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十分复杂:“你竟然真的雇了辆车?”
“什么叫竟然?”胡月从车上跳下来,“我是按照规矩参加考核,车钱也是自己付的。”
“你走吧,不用管我。”瘦小少年向路边挪了挪,咬牙说道,“我还能走。”
胡月看着他肿起的脚踝:“等你走到山门,归息宗都该招下一批弟子了。”
“那也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胡月指着挡在道路中间的碎石,“你从上面滚下来,把路都堵了。不先把你搬开,我的车怎么过去?”
他说完蹲下身,将瘦小少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胡月原本以为对方身材瘦小,应该没有多重,真正扶起来时才发现修行者的身体比普通人沉得多,差点被压得坐在地上。
“你平日吃石头长大的?”
瘦小少年脸色发白,还是忍不住说道:“我还没有到月轮境,只比普通人重一点。”
“重一点?”胡月咬着牙将他扶上马车,“早知道应该先让掌柜称称你,再决定救不救。”
车夫帮忙将路上的碎石搬开,回来后看见车里多了一个人,立刻说道:“多带一人得加钱。”
胡月刚把伤药取出来,听见这句话便抬起头:“他这么瘦,能占你多少地方?”
“马得多拉一个人。”
“方才若不是我喊你停车,你已经把人撞死了。现在救人也有你一份,凭什么只让我出钱?”
车夫张了张嘴,最后竟没找到反驳的话,只能重新坐回车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