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黑色月纹(1 / 2)逐月八荒首页

胡月站在大厅内,手中提着胡朋留下的鞋,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找了多少遍。

胡朋住过的下人房、自己经常罚他站的墙角、两人小时候藏酒的地窖,就连后院那口枯井,胡月都趴在井边喊了几声。

没人回应,也没有尸体。

胡月低头看着手里的鞋。鞋面沾着灰,鞋底还有一小块已经干涸的泥土,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跑了也不知道把鞋穿好。”

他嘴里骂了一句,将那只鞋抱在怀里,又在大厅门口等了一会儿。胡朋平日跑得快,说不定已经逃出胡家堡,等到天亮便会回来。

可月亮越升越高,胡府始终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一阵夜风吹进大厅,悬挂在房梁上的红绸随风晃动。胡月转过头,看见胡得宝的衣角也被风吹了起来,连忙起身走过去,将父亲的衣摆重新压好。

“爹,你平时吃那么多做什么?”

他弯腰抓住胡得宝的手臂,想将父亲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可胡得宝本就体态富态,死后更是沉得厉害,胡月试了两次,只将他的身体拖动了半尺。

胡月松开手,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又重新站起身。他从旁边搬来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让胡得宝靠坐在椅子上。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满头是汗。

以前胡月若是搬了这么重的东西,早就喊着让胡朋给自己揉肩捶背了。现在他回头喊了一声“胡朋”,大厅外依旧没有人回答。

胡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继续去扶周涟。

周涟比胡得宝轻了许多,胡月将她扶到父亲旁边,又找来一张椅子。他想让两人靠得近些,反复挪动了几次,总觉得位置不对,最后干脆把两把椅子并到了一起。

周涟的发簪在倒下时摔歪了。胡月伸手替她扶正,手刚碰到发间,动作便停了下来。

“娘,我答应成亲了。”

他说完等了一会儿,周涟没有像昨日那样拍着桌子训他,也没有问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胡月低下头,将那支发簪重新插好。

厅中身穿嫁衣的刘家小姐仍旧伏在地上。胡月与她从未见过面,对方却因为这场婚事死在了胡府。他走过去将人扶起,正准备放到椅子上,目光却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刘家小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眉眼清秀。若是今日没有发生这些事,他此刻大概已经拜完堂,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继续逃婚。

胡月移开目光,将她安置在周涟另一侧,又把掉在地上的红盖头重新盖了回去。

“这事算我欠你的。”

大厅里的人太多,仅凭胡月一个人根本无法全部安置。他找来还能使用的布匹,将胡伯和其他家丁的尸体一一盖好。等他重新站起身,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右手掌心的伤口也再次裂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上。

胡月没有理会。他关好大厅残破的木门,搬来两张桌子挡在门前,这才走向正房。

胡府几乎被搜刮干净,连胡得宝平日最喜欢的玉石摆件都被人搬走了。胡月翻开几只空箱子,最后在床榻下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这是他十二岁那年偷偷藏私房钱的地方。当时怕被周涟发现,他连胡得宝都没有告诉。后来手头宽裕,这些银票便一直留在了里面。

胡月掀开地砖,看着下面那只巴掌大的木盒,第一次庆幸自己从小便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木盒里的银票还在,总共一千二百两,旁边放着两瓶疗伤药和几块碎银。胡月将东西全部装进怀里,刚想把地砖放回去,又把银票拿出一半,重新放进木盒。

他盯着那六百两看了一会儿,嘴里低声说道:“胡朋若是回来,总得有钱吃饭。”

说完,他盖好木盒,将地砖恢复原样。

离开正房时,胡月忽然想起了侧屋的测体石。

各路修行者将胡府翻了个底朝天,测体石却依然立在原地。石头又大又沉,除了测量身体之外没有其他用处,根本没人愿意费力将它搬走。

胡月站在门前,目光落在测体石上。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石面上却找不到昨日留下的血迹,仿佛那些鲜血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抬起左手,慢慢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