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白墨猛地抓起旧纸刀,却看见月光下站着一个人——青梧,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腰间的银牌不见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庙里的少年,看了很久,才说:
我停职了。
……什么?
裴照说,那夜铁锁是我开的。青梧走进庙里,把门带上,他没有证据,可他是司主。他不需要证据。
她顿了顿:他烧你爹的日子,是他定的。七日,够你把整个东南走一圈,也够他把坑挖好等你跳。
我知道。白墨说,他在等我回去。
那你还——
我爹说,别回来。白墨打断她,可我要是连回去都不敢,我这辈子,就只能写没人看见的废纸了。
青梧看着他。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少年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被全镇叫了十七年的人,此刻比她在字京见过的任何一个符师都像个符师。
我陪你回去。她说。
你不用——
我不是去救你爹。青梧说,我是去还给裴照一个说法。他停我的职,我就自己把自己这个字,从文察司的册子上抹掉。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不是银牌,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字,刀痕很新。她把木牌挂回腰间,看着白墨:
从现在起,我青梧,不是文察司的人了。
……嗯。
你打算怎么救你爹?
白墨沉默了一会儿,说:裴照选在黄昏行刑。
黄昏怎么了?
黄昏。白墨说,是白天和黑夜交界的时候。是这世上,字最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被看见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我打算,在那个时辰,让我爹,从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消失。
庙外,黑猫蹲在残破的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庙里的两个人。远处,平溪县的城楼上亮起一盏灯笼——那是文察司的夜哨。

